“那怎么办?总不能等着这老东西跑了吧。”赵春成浓眉紧锁,拳头攥得咯咯响。
卫凌风想了想道:
“稳妥起见,计划微调。我和小蛮,带几位苗疆长老,立刻进入蛊神山看看,追踪庞文渊及其主力部队的蛛丝马迹,同时也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赵将军,你立刻押解史忠飞回营,同时以最快速度收拢好整肃南雾城及周边我们能掌控的戍边军!
小蛮这边也会让苗疆的勇士们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你们还是看我们的信号再动手。”
“就你们吗?这太危险了吧!”
“赵叔叔,莫担心咯!”小蛮自信地一摆手:
“八年前,我和小锅锅就进去过咯!肯定比你们经验要丰富!”
卫凌风也点头道:
“赵将军,你是我们最后的保障,只要你能够稳住剩下的雾州戍边军,我们就是安全的。”
“好!末将定不负大人与蝶后所托!稳住雾州,静候佳音!”
“那就分头行动!”
赵春成转身走向军阵,率军迅速折返回去,卫凌风和小蛮对视一眼,同时跃上了卫凌风的那匹黑马。
“驾!”
骏马长嘶一声,朝着青螺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奔行间,小蛮忽然侧过头犹豫了下道:
“对咯,小锅锅!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嗯?”卫凌风专注控马,侧耳倾听。
“就是你之前问窝嘀,关于‘许愿龙鳞’的事情!”
卫凌风猛地降低速度,低头看向怀里的小蛮:
“什么?!龙鳞?!你找到线索了?!是在哪个寨子吗?”
“不是在我们哪个寨子里面啦。”
“那是?”
“有人亲眼见过那东西,还拿它许过愿嘞!”
“谁?是谁见过?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
找寻龙鳞一直是自己这一路上的任务,但同时自己也挺好奇这次穿越。
因为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龙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去救小蛮,看样子终于有线索了。
小蛮靠在他怀里,回忆着尘封的往事:
“那是好些年前咯,曾经有个大楚来的剑客,厉害得很!他来苗疆十万大山里找一种特别稀罕的铸剑材料。
后来,他盯上了其中一个部落供奉的圣石,那石头据说蕴含奇特的天地精气,是铸剑的上上之选。
部落当然不肯给咯,那是族里的圣物,命根子一样的东西,那位剑客倒也没仗着功夫硬抢。
他好像晓得,就算抢走了石头,没有部落秘传的锻造法子,也打不出他想要的神兵,他就换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卫凌风追问。
“他跟部落的首领说,他愿意用一个‘愿望’来换那块石头!”
“一个愿望换一块圣石?难道是龙鳞?!”
小蛮点点头:
“首领也觉得稀奇得很咯!啥子叫‘一个愿望来换’?这不是哄娃娃嘛!于是那剑客就掏出了个东西……
就这么大点儿,金灿灿的,像是会发光的小贝壳!那剑客说,对着这东西许愿,就能实现心中所想,但是呢,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他说,就用这次许愿的机会,来换那块部落的圣石。”
金灿灿发光的小贝壳……许愿需代价……这他娘的不就是吗?
“龙鳞!果然是它!”
卫凌风心头猛地一颤:
“然后呢?那个部落首领他许愿了?”
是不是就因为他许愿了,才导致自己能够穿越回来?
不过这个剑客倒是真聪明,做法也和翎儿的父母一致,都是不亲自许愿,而是以这个许愿的代价去换取其他东西,从而逃脱代价。
“嗯呐!”小蛮再次点头,紫眸中掠过些许无奈:
“那个部落太弱小咯,常年被其他大部落欺负,就指望部落里能出个天赋异禀的娃娃,融合强大的蛊虫,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
所以那个首领,他看着那闪闪发光的贝壳,就对着它许了个愿:他希望自己的后代里,能出现一个成功彻底融合圣蛊的孩子!”
卫凌风听到这里,猛地低头看向小蛮,后知后觉的惊异道:
“等等!小蛮,你是说……那个许愿的部落首领……”
小蛮迎上他的目光,轻叹了口气点点头:
“不错,小锅锅,那个许愿的首领,就是窝滴阿爹。”
如此一来,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自己之所以能够穿越回来帮忙,是因为许愿让小蛮和圣蛊彻底成功融合,自己就是带着这个任务回来的,其实并不是救助小蛾,只是赶上了正好做了好事而已。
“是伯父啊!那他许的这个愿望……代价又是什么?”
卫凌风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他隐隐预感到了答案的残酷。
小蛮的眼圈都红了,她吸了吸鼻子:
“代价……那龙鳞给出的代价是……除了那个最终成功融合了圣蛊的孩子,许愿者其他的子女……必将与他生离死别。”
“什么?!”即便是有些心理准备,卫凌风也没想到这次的愿望代价如此沉重,“所以……”
卫凌风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叹息,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小蛮微凉的手:
“所以你家后来,有了小蛾之后就……”
“嗯。”小蛮用力点头,反手紧紧抓住卫凌风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当我初步成功融合了圣蛊,阿爹才真正明白,那个愿望是真的!所以那可怕的代价肯定也都是真的!可那时阿妹小蛾已经出生了呀!
阿爹原本以为,小蛾要么会被那些长老按规矩处死,要么会像其他普通孩子一样,在部落纷争里夭折……这大概就是‘死别’的代价应验咯。
他心里苦,又不能说,他想着去救妹妹,但又担心救了妹妹之后会让我的融合失败,那样的话部落呢?
结果他没想到,窝带着妹妹逃了!再后来小锅锅就知道了,我们重新回去,骗阿爹说小蛾已经死在了蛊神山那次地宫坍塌里了。
阿爹他以为,这就是代价应验了……妹妹死了,与他‘死别’了。”
卫凌风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八年前蛊神山峡谷那个清晨的画面:
魁梧的苗疆汉子,在得知小蛾不能回部落时,那瞬间暴怒抬手欲打小蛮的姿态,还有那最终颓然放下的手臂,眼中深深的痛苦与无奈。
原来如此!
他当时并非完全责怪女儿“拐走”了小蛾,更多的,是那份无法言说的,对自身“许愿”带来厄运的悔恨与无力!
他不能,也没有立场去责怪拼死保护妹妹的大女儿。
卫凌风心中五味杂陈,终于彻底理解了当年那位苗疆汉子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伤与自责。
那不是对女儿力量的恐惧或不满,而是对自己一手(或间接)造成小女儿“死亡”的滔天悔恨!
他下意识地将小蛮更紧地搂入怀中,用体温温暖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那……后来伯父他……”
卫凌风轻声问道,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小蛮从卫凌风怀里抬起头,紫眸中蓄满了泪水,她飞快地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花,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阿爹……他从小练蛊,身体底子早就被那些霸道蛊虫熬坏咯,后来又为了部落操劳……等我真正统一苗疆,坐稳蝶后的位置时,他的身子骨……已经不太行咯。窝怕他带着遗憾走……就把小蛾其实还在大楚活着的事情,告诉了他。”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卫凌风,眼中既有悲伤,又有一丝奇异的慰藉:
“阿爹听了……又哭又笑,像个娃娃一样又哭又笑啊!兴奋得不得了!窝看得出来,他对当年那个选择,后悔得要死咯!
知道小蛾还活着,他最后一点心结也解开了。其实他当时的情况,如果安心静养,再用些珍贵的蛊药吊着,还能好好生活些念头。”
小蛮的声音哽咽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
“但阿爹他拒绝了。他说代价还没完啊。‘生离死别’,小蛾还活着,那是‘生离’,可只要他还活着一天,这‘生离’的代价就还在!所以他最后是笑着……自己震断了心脉……开开心心地走了……”
卫凌风听着这残酷而伟大的父爱抉择,倒吸一口凉气:
“伯父他这么做,是担心愿望的代价再度应验,担心如果他这个‘父亲’不死,那么‘生离死别’的诅咒会以更残酷的方式再次降临到小蛾身上?他用自己主动的‘死别’,来彻底终结这个代价,换取小蛾真正的平安?”
小蛮再也忍不住用力地点着头,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是噻小锅锅,就是这样的……”
她泣不成声,八年来深埋心底的痛楚和对父亲的思念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卫凌风心中沉甸甸的,长长地叹了口气,双臂收拢,将怀中哭泣的小蛮紧紧拥住,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温暖全部传递给她。
“首领的责任,父亲的责任……伯父他……真是太难了。”
小蛮发泄般地哭了一会儿,才渐渐止住。
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干脸上的泪痕,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重新变得清亮,属于圣蛊蝶后的坚韧与威严再次显露。
“是嘞!所以小锅锅,窝苗疆能有今天滴和平,真嘞太不容易咯!这是阿爹的命换来的,是窝和小蛾经历的磨难换来的,是无数苗疆人用血泪换来的!窝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看着怀中少女瞬间从脆弱恢复到那统御万蛊风华绝代的蝶后姿态,那份为了守护家园和亲人而生的凛然气势,让卫凌风的心弦也被深深触动。
知道了前因后果的卫凌风,将怀中的佳人抱得更紧:
“好,那蝶后守护苗疆,我守护小蛮,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