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鱼的香气弥漫开来,金黄油亮的鱼皮泛着诱人的光泽。
小蛮和小清欢这对苗疆姐妹花早已按捺不住,顾不上烫,伸出小手就抓起烤得最酥脆的鱼尾,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
小蛮吃得嘴角油亮,含糊不清地嘟囔:
“大娘手艺硬是要得!”
就连本来没有食欲的小清欢都小口小口地咬着嫩滑的鱼肉。
开山会在即,这顿烤鱼是她们养精蓄锐的最后大餐。
卫凌风将特意让老大娘准备的一小碟蜜渍梅子和几块软糯的桂花糕推到玉青练面前。
原本正襟危坐清冷小剑仙,目光扫过那碟甜食,和卫凌风对视一眼,不用多言的美眸微弯,便也不客气的品尝起来。
这家伙似乎总能勾起自己的馋虫。
卫凌风状似随意地问道:
“大娘,我们方才走到那条山路,除了您几家,当真没旁人知道了?”
大娘正麻利地翻烤着另一条鱼,闻言爽朗笑道:
“恩公放心好咯!那条小路啊,是我们几户老辈人躲兵祸才晓得滴,又窄又险,尽头没得路,就是片陡崖老林子!你们要是想偷偷摸进蛊神山里头,不走大路惹眼,这条小道倒是顶顶好!”
她话音刚落,旁边那位曾被卫凌风救过的大爷却连连摆手:
“恩公,那条路走不得噻!最好莫去!”
“哦?大爷,莫非这路有什么凶险?”
老大爷声音压低了几分:
“恩公可晓得前朝那位杀神大将军庞元魁?”
卫凌风点头道:
“可是那位人称血屠的前朝柱国?听闻他当年奉旨平苗,手段酷烈至极,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寨寨焚毁,凶名赫赫,镇压四方,手上沾满了苗疆血债。”
老大爷接着卫凌风的话茬,用力点头:
“对头!就是那位杀神!恩公你看这青螺湖,传说就是他的陵墓以前就在这旁边!湖上面原本还有座供奉他的将军庙!
可后来传说遭了天谴!一道旱天雷咔嚓一下,把他的庙宇劈成了白地,墓穴都劈开了!
他那后人怕了,担心苗人恨他入骨会挖坟掘墓,就偷偷摸摸地把他尸骨移走葬到别处去图个安宁。”
老大爷深吸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
“我说的那条小路啊,就是当年建造将军墓,从蛊神山取材,深入山中的秘径!说白了,那根本不是给活人走的路,是给死人开的后门!”
卫凌风心说原来如此,难怪能避开寻常路径,直插蛊神山腹地,竟是那位屠夫将军的专属通道。
一直安静听着的小清欢,忽然细声细气地说着往事:
“窝们苗疆…以前老辈人常说…哪个能把那个大将军滴尸骨找到,挫骨扬灰…哪个就是苗疆当之无愧滴共主!”
小蛮正拿着一根鱼骨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
她那双清澈眸子瞬间睁大,唰地一下转向卫凌风,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急促问道:
“小…小锅锅?那个大将军…难道?!”
卫凌风迎上她震惊的目光,肯定地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
“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就是咱们今天前在陵州古墓里联手送走的那位硬茬子老兄。”
“啥子?!”
小蛮手中的鱼骨“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瞳孔剧烈收缩:
“真…真滴是窝们宰滴那个?!”
知道小家伙躲不过圣蛊蝶后命运的卫凌风调侃道:
“恭喜啊,你命中注定,就该是这苗疆万蛊共尊的首领大人!”
然而,预想中惊喜或得意的神情并未出现在小蛮脸上。
相反,她秀气的眉头紧紧锁起,那张总是洋溢着活泼生机的小脸,瞬间笼上了一层浓重的心事:
“首领…苗疆共主……”
......
青螺湖的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漫天星子。
一叶小舟随波轻漾,卫凌风侧卧在船中休息,姿态慵懒。
左边大腿上枕着小蛮,她一头绚丽的紫发铺散开,在月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像是沉睡的蝶翼。
右边腿上则依偎着小清欢,小姑娘苍白的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恬静。
清冷如月的玉青练,此刻也卸下疏离,背靠着卫凌风的脊背,闭目养神。
四人一船,小舟轻轻摇晃,仿佛载着他们滑向未知的命运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卫凌风才率先打破宁静道:
“这该是开山会前最后一个平静晚上了,有些事,我想跟你们聊聊。”
小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玉青练也缓缓侧过头。
“蛊神山里头凶险得很,还有那么多高手一起去,谁都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意外。我想再确认一次,你们各自进山是为了什么?至少,得保证咱们这趟跋涉,能把你们心头最紧要的那件事办成了。”
小蛮闻言,下意识地先抬眼看向腿边的妹妹,卫凌风立刻会意,声音又放轻了几分:
“放心,小家伙睡得正香呢,吵不醒她。”
小蛮这才松了口气,纤细的手臂紧紧环抱住卫凌风的大腿,小脸贴着他:
“小锅锅!窝……窝就只想找到治好妹妹的蛊虫!找到了,就让她留在大楚,平平安安过活,再也不要回苗疆受苦咯!”
卫凌风伸手轻拍着小蛮安抚道:
“那我多问一句,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你心里头有没有不能碰的底线?或者说,什么是你绝对不愿意牺牲的?”
“有噻!”
小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头,直直看向卫凌风,又扫过他背上的玉青练:
“那就是你们!你们都要好好的!都要平平安安跟着窝出来!这就是窝的底线!”
“那你自己呢?”
卫凌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开山会之后呢?要回苗疆?”
小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得回去……那里还有窝没挑起来滴担子。我要让苗疆的部落,不再你打我、我打你,让大家都能安安生生过日子……”
说着垂下眼眸,掩住了一闪而过的脆弱和不舍。
卫凌风心中了然,再次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
“小家伙长大了啊,虽然这么安排,对你、对小蛾,都显得有点狠心,但眼下,这确实是最好的路子了。
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给妹妹找到解蛊的虫子,至于你那让苗疆太平的大志向,我也会帮你的,无论现在还是将来!”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小蛮心头——小锅锅,你要不要跟窝一起回苗疆?
这句话几乎要冲口而出,最终却只是在她舌尖滚了滚,化作喉间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咽,终究没敢问出来。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腿,将脸埋得更深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汲取更多勇气。
卫凌风感受到背后的微动,轻轻侧过身,拍了拍玉青练靠在自己肩头的位置:
“玉姑娘?”
“嗯?”
“我没记错的话,你跟我们进山,应该是为两件事:一是找到能给你造新剑的材料,比如那蛊神山深处的钟乳石精髓;二是想解开你心里头那个‘感情’字对‘剑道’的结对吧?”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