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卫凌风很清楚这边疆的玩法,庞文渊抚掌大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卫大人啊,”
他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你在天刑司奔波劳碌,刀口舔血,何苦来哉?这雾州天高皇帝远,物产丰饶,美人如云,正是享受人生的好地方!以大人的才具,在此地,本官定保你如鱼得水,逍遥自在,岂不比在京城看人脸色强上百倍?”
卫凌风脸上露出向往之色,随即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庞大人所言甚是,这雾州的风光确实令人心动。只是……唉,我们那位督主大人,性子冷厉,手段更是……咳咳,我若敢久留不回,她那脾气上来,我可顶不住啊!”
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仿佛真被杨昭夜的淫威所慑。
庞文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督主大人那边,卫大人尽管放心。本官在京中,也略有几分人脉薄面,自会设法为大人周旋。
卫大人,你年纪轻轻,便已是风月伯,天刑司堂主,前途无量。但身为男儿,眼光要放长远!
要懂得审时度势,为咱们大楚的‘将来’,多做打算才是啊!”
他在“将来”二字上,咬得极重。
卫凌风心中雪亮,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困惑”,拱手道:
“将来?晚辈愚钝,还请庞大人明示?”
庞文渊环顾左右,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卫大人,天刑司杨督主,虽是你的顶头上司,手段厉害,但她终究是女儿身!不过是个公主罢了!这大楚的万里江山,将来终究要落在哪位龙子的头上,杨督主是无缘的!卫大人,你,懂本官的意思吧?”
卫凌风瞳孔微缩,随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懂!懂了懂了!庞大人是说……要选边站,只能选太子殿下,或者大皇子殿下?”
庞文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又化作一声惋惜的长叹:
“可是啊,卫大人!你在云州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将那云州太子党一系的根基都快挖断了!
他们捞钱的主要财路,可是被大人您一手给断送了大半!
太子殿下心胸再宽广,他身边的那些人岂能容你?他们现在恐怕恨不得将大人你……挫骨扬灰啊!”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卫凌风脸色“微微一变”,仿佛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有些“紧张”地问道:
“那……依庞大人之见,晚辈该如何是好?”
庞文渊身体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缓缓道:
“本官职责所在,有些话,本不便说得太过。但今日与卫大人一见如故,也就坦诚相告了。
远的不说,就单说这雾州地界,我们的心,可都是向着大皇子殿下的!”
卫凌风心说原来如此!
这桩看似棘手的命案背后牵扯的藤蔓,其根源,竟是在这夺嫡之争!
庞文渊这只老狐狸投石问路,是铁了心要把自己拉上大皇子的战船。
而云州之事得罪太子,不过是对方递过来的一个“合理”台阶罢了。
这整个雾州,恐怕早已是大皇子经营多年的铁桶江山,而自己此刻正置身于这铁桶的中心!
卫凌风脸上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忧虑:
“听庞大人一席话,真是茅塞顿开,拨云见日啊!不过……在下心头总悬着块石头。
太子那边毕竟是正统嫡出,名分大义摆在那里,更兼陛下龙恩眷顾,皇后娘娘凤仪垂范,根基深厚无比。
咱们纵是支持大皇子殿下雄才大略,手腕通天,可这……这胜算几何?晚辈心中实在没底啊。”
庞文渊闻言,嘴角八字胡向上扬了扬,绿豆眼里闪烁着洞悉世情的老辣光芒:
“卫大人啊卫大人,你到底是年轻了些,历练尚浅。
这天下承平数百年,可你翻翻史书瞧瞧,真正能顺顺当当坐上那张龙椅的太子爷,又有几个?
嫡庶长幼,终究敌不过‘势’与‘力’二字!”
卫凌风心中暗嗤:这老狐狸,当真是胆大包天,连这等近乎谋逆的论调都敢往外倒!
(连我都是和昭夜关起门来桌下偷偷说)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一副受教的模样,连连点头:
“庞大人此言鞭辟入里!那倒也是,最终还是要看手里捏着多少真刀真枪的本钱。”
“正是此理!”庞文渊精神一振,仿佛已看到从龙之功在招手:
“太子那边,说穿了,不过是仗着‘正统’二字和那妖后在陛下耳边吹的风!可咱们大皇子殿下呢?
朝堂之上,心向殿下的重臣何止一二?江湖之中,更有无数豪杰甘为殿下驱策!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最关键的是,我们手里,还握着一张无人知晓的王牌!”
“哦?”卫凌风眼中精光一闪:
“庞大人能否透露一二?”
庞文渊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卫大人莫要心急。这等关乎身家性命的绝密,岂是现在就能宣之于口的?
待您真正献上投名状,与我等同舟共济,为大皇子殿下效死力时,这份天大的秘密,自然会让您知晓。
卫大人只需细想一点……若非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老夫在这富庶太平的雾州做我的土皇帝,乐得逍遥自在,何必蹚这夺嫡的浑水,拿身家性命去搏一个前程呢?”
这番话半是诱惑,半是威胁。
潜台词再清楚不过:知道秘密的前提是彻底上船,否则,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卫凌风脸上立刻浮现出“深受触动”的神色,一拍大腿道:
“晚辈明白了!富贵险中求,这从龙之功,值得一搏!既然庞大人如此坦诚相见,晚辈也不能空手而来。为了表明心迹,晚辈愿为殿下和庞大人您,清除几个碍眼的钉子!”
“哦?卫大人何意?”
卫凌风冷笑一声道:
“您看,晚辈此次来雾州查那桩案子。这案子的真相既然咱们可以凭空设计,何不借此良机,顺手将那些不向着大皇子殿下的绊脚石给清理了?
一来,算是晚辈给大皇子和庞大人的见面礼;二来,也替殿下和大人您省去些日后麻烦。不知这雾州地界上,可有这样碍眼又碍事的异己?”
庞文渊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好!要不然说卫大人年纪轻轻就能平步青云,得陛下钦点为钦差!果然是杀伐果断,深谙权谋之道!老夫没有看错人!”
他笑声收敛,绿豆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
“有!当然有!南雾城守将,赵春成!此獠,就是一颗又臭又硬的绊脚石!”
“哦?此人有何不妥?”
庞文渊冷哼一声,脸上满是厌弃:
“此人是苗疆和大楚的混血贱种,靠着些许军功才爬到如今位置,却处处与我们作对!
每次边境摩擦抓了些苗疆部落的人,他总以‘证据不足’‘恐激化矛盾’为由,私自放归!
慈不掌兵!这等妇人之仁,如何镇守边疆?实乃我军中败类!我等早就想除之而后快!
只是此獠在军中基层颇有虚名,又顶着朝廷命官的身份,若是我们直接动手,极易引起朝廷猜忌。
如今卫大人以钦差之尊驾临,手握查案权柄,正是天赐良机!”
卫凌风若有所思点头道:
“庞大人放心!此事简单,包在晚辈身上!”
“痛快!不知卫大人打算如何行事?”
“给他扣一顶现成的帽子——通敌叛国!他不是喜欢放苗人吗?那就做实他与苗疆叛逆勾结的罪名!到时候将其与那些真正的叛逆,一并剿灭干净,报予朝廷!如此,既能替殿下和大人分忧,又能为晚辈此行再添一笔赫赫战功,岂不是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