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提前打个底。你大哥我…练功出了点岔子,落下个古怪的毛病。朋友若几年不见…脑子里的印象…怕是会彻底清零。”
“啊?!”
姜玉珑倏地坐直,原本微扬的小脸瞬间失色,满是惊惶地转向他:
“清零?!那…那岂不是说,等大哥再见到我时,就…就像陌生人一样了?!”
“别怕别怕!”卫凌风立刻加重了力道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陌生也只是暂时的!只要重逢,只要确认是你这个人,关于你的一切,都会慢慢…一点点地想起来的!我估摸着,顶多半个月时间就能拼全。所以万一将来哪天在街上碰见了,我这脑袋懵懵地认不出你,我的傻玉珑可不能觉得惊讶,也别恼大哥不认人。”
提前告知失忆,是卫凌风此刻唯一能做的准备。
与营救小杨昭夜那次不同,那次他多少是顺势而为,知晓杨昭夜救出皇子的结果。
而这一次——妄图强行扭转姜玉珑本该香消玉殒的过去结局,逆天改命,前路扑朔迷离,因果的反噬是否出现,何时显现,谁也难以预料。
他只能将一切铺垫,都做在这改变尚未发生之前。
姜玉珑长长舒了口气,清秀的俏脸上绽开笑容,虽目不能视,却仿佛能‘看’到卫凌风一点点恢复记忆的情景:
“没关系的!我认得出大哥!到时我就看着你,一点点地把那些关于我的记忆都想起来,多好!”
卫凌风闻言,心头微动,这丫头此刻的想法,竟与督主杨昭夜当初如出一辙。
但穿越时空改变命运的代价与那难以预料的因果反噬如同一团阴云悬在心头。
他沉吟片刻,慎重地补充道:
“不过,若真有那么一天,万一......我是说万一不便直接问我是否恢复了记忆,我们可以约定个暗号。你用这暗号来试探,看我是否真的恢复了关于你的那段记忆。这暗号最好选只有你知我知,旁人无从知晓的事。”
姜玉珑微微一愣。这种事她还是头一回遇到。
她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玉雪可爱的脸蛋倏地飞起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声音也带上几分扭捏的羞意:
“嗯…这个简单!要是哪天我来跟你说…‘大哥,送我一套正经姑娘家穿的内衣吧’,结果大哥你真送了,那我就知道,大哥肯定记起来啦!怎么样?”
她似乎觉得这个点子极妙,带着点小小自得,又忍不住抱怨道:
“大哥你之前给我买的那些呀…一件比一件暴露,布料少得可怜,我…我这一路上都不敢穿!这总算是只有你和我知道的事儿了吧?”
她抬手似是无意地碰了碰衣襟下里面没有任何包裹的青苹果,更添娇羞。
卫凌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你倒是真聪明,这个暗号倒是不错,等等,什么叫我买的一件比一件暴露?明明是你非要挑选那种暴露的衣服,好不好!”
姜玉珑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伶牙俐齿地顶回去反驳。
她只是默默靠过去,伸出小胳膊带着依恋环住了卫凌风的腰,将小脸埋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
“可…可我还是不想大哥离开…”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大手在她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傻丫头,我也不想。但世事难料,有些事由不得我们做主。”
二人迎着午夜清风稍作沉默,卫凌风也不想氛围那么沉重,转移话题道:
“好啦,现在提告别还早呢,玉珑,我们已经到了云州。但越是靠近家门,就越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答应我,今天晚上,从头到尾,什么都听我的安排!明白吗?”
身边的姜玉珑深深的点了点头:
“大哥放心!来的路上我就已经想好了。”
卫凌风压低声音道:
“既然如此,我也把我这一路上调查的情况告诉你,你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卫凌说着便将从天刑司那边得到的部分资料告诉了姜玉珑,包括她二叔姜弘尔与金水帮帮主同谋叛乱,以及她父亲和哥哥被囚禁等消息。
当然,并不包含她死亡的那部分。
“我不能保证这些信息完全准确,但应该大差不差。”
即便是提前做了些心理准备,可能听到自己家二叔就是这一切罪魁祸首的时候,姜玉珑仍旧不敢相信。
眼看车马距离云州高耸的城门就在眼前,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点寒芒撕裂空气,带着淬毒的呜咽声,如同毒蛇吐信,骤然从道旁茂密的林荫中激射而至!
习惯了时刻运转《玄微照幽经》的姜玉珑,几乎在暗器破风的同时便已生出警兆,无形的感知丝线瞬间绷紧!
但比她动作更快的是卫凌风!
“小心!”
一声低喝,卫凌风猿臂疾探,精准地揽住姜玉珑不盈一握的纤腰,足尖在车辕上一点,两人如同两只灵巧的雨燕,倏然拔地而起!
几乎就在他们腾空的刹那,原先容身的马车车壁被数枚飞镖狠狠钉入!
十余道笼罩在夜行衣下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人身形干练,赫然是一名面容阴鹜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目光如钩,死死锁住被卫凌风护在怀中的姜玉珑,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戾气:
“啧!派出去的那帮废物饭桶是真他娘的没用啊!竟然让你这小废物一路从离阳城爬回云州来了!”
姜玉珑循声辨位:
“我记得你的声音!金水帮的张堂主!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绑架我,又一路追杀的?”
“嘿,想知道?行啊,下到阴曹地府,亲自去问问你们姜家那些死鬼吧!”
她猛地一挥枯瘦如爪的手:
“上!砍了她!”
杀令既下,距离最近的三名杀手如同嗅到血腥的恶狼,同时暴起!
刀光映着初升的月华,划出三道致命的银弧,直取核心!
然而!
银弧未落,头颅先飞!
嗤!嗤!嗤!
三道猩红的血线如同瞬间绽放的彼岸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三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脸上兀自凝固着扑杀的凶狠与惊骇,无头的尸身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态,颓然仆倒在地!
卫凌风长刀斜指地面,深邃的眼眸睥睨四方:
“怎么?当我不存在的吗?”
以前姜玉珑看不见的时候,还只知道大哥很厉害。
如今自己几乎能够完全以另一种方式看清周围的一切了,才知道大哥是这么厉害。
自己的《玄微照幽经》竟然根本察觉不到大哥出招的前摇气息以及细节弱点!
眼看卫凌风如此轻易地秒杀了三人,实力深不可测,那张堂主心中也是一凛,抬手制止了身后蠢蠢欲动的手下。
忽然换上了一副略显缓和的腔调:
“呵,倒是听说了半路杀出个无名人士,一路护着这小丫头片子回来。这位兄弟,不知雇佣你的,是那老匹夫姜弘毅,还是姜玉麟?”
卫凌风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
“废话少说,有屁快放。”
张堂主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无论是谁都无所谓,因为那两个都已经是阶下囚了,姜家现在一切都是二房做主!
你要是非把这小丫头送回去,且不说这云州城门内外现在不知埋伏着我多少人等着你们自投罗网,就算你本事通天,真送到了。
姜弘毅和姜玉麟自身都难保了,你指望那两个阶下囚给你钱?兄弟,为了一趟注定血本无归、还随时可能丢了性命的买卖,值得吗?
你看这样如何?姜家答应给你多少银子?一万?五万?还是十万?我做主了!现在就翻倍给你!
只要你肯行个方便,把这小丫头交给我,我们金水帮立刻备好现银!当场交割!不用搏命厮杀,白得双倍银子!这笔账很好算吧?”
话音入耳,姜玉珑的心也跟着陡然一沉。
这条件虽然简单粗暴,却真的十分有效。
毕竟大哥排除万难把自己救下来,又给自己治疗眼睛,又千里迢迢将自己送回来,不也是为了姜家承诺的赎金吗?
一个是前途未卜、充满凶险的到最后还一无所有;一个是眼前的唾手可得、真金白银的双倍酬劳。
这个选择,简单到连三岁孩童都能算清。
大哥若真选择将她交出,换取那安稳的富贵……她姜玉珑纵然心中万般悲凉,也绝不会有半分怨言,甚至很能理解。
“大哥,你还是别……”
就在姜玉珑都有些不想让大哥蹚这趟浑水之时。
“噗哈哈哈哈哈!”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笑声打破了死寂。
卫凌风强忍着笑意反问道: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从头到尾,根本就没人花钱雇佣我啊,我都不认识什么姜弘毅和姜玉麟,也从没接过什么姜家的任务。”
那名中年女杀手闻言也是一愣,以为卫凌风是在逗他,怒道:
“放屁!没人花钱雇你?那你救这丫头回家是为了什么?”
卫凌风耸了耸肩,理直气壮道:
“因为,老子乐意呀!”
大脑有些宕机的姜玉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