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虽看似无奈,却也是目前求存的最稳妥之策。原还想着等我回去再细细安排,却没想到爹已经等不了了。”
他仿佛想起什么,又温言叮嘱:
“对了,阿影,过几日离京前提醒我一声……抽空去趟白家坟茔上柱香吧。毕竟当年白老御史曾对姜家也多有照拂。”
“是!”
言罢见到了地方,姜玉麟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温雅下车,“唰”地一声展开手中折扇,露出一副麒麟踏云图,信步踏入归云楼。
此刻,归云楼内,叶晚棠正精心给凌风准备着南下衣物。
“小姐!小姐!”小丫头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冲上来,脸蛋红扑扑的,杏眼放光:
“楼下来了位特别俊朗的公子哥儿!虽说比起咱家少爷还差点儿!”
“你这丫头,就知道看俊俏郎君。谁啊?”
“是云州姜家的姜玉麟公子!”
“八面麒麟?!”叶晚棠也没想到刚刚和凌风说完,人家就来了。
她刚想习惯性下楼,清晰的异物感却让她娇躯一僵。
叶晚棠暗咬银牙,心底却轻啐了口小魔头。
出门前给她下达的任务,让她不许卸甲,会见一名外人以“熬炼心境、精进情欲功课”。
却没想到这第一个要见的客人,竟就是姜家未来的掌舵人!
这么重要的来客,自己竟然……
“小冤家,你给我等着。”
叶晚棠强自定神,绛紫罗裙曳地,款步下楼。
下了楼,便见姜玉麟正含笑立于厅堂一侧欣赏堂内陈设,气度卓然。
“姜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叶晚棠含笑走上前,桃花眼眼波流转,语气温婉又不失江湖人的豪爽:
“久闻‘八面麒麟’大名了。”
姜玉麟闻声拱手还礼:
“叶掌座客气了。归云楼‘红尘仙’艳名远播,今日得见方知名不虚传。”
他声音温和,话语间是世家子弟特有的诚挚与分寸,绝无半分轻佻。
叶晚棠面上仪态万方,引着姜玉麟落座。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轻盈落座、每一次裙摆摆动带来的微澜,都牵动强烈的刺激。
让她表面维持的优雅之下,心跳悄然加速,一股燥热感难以抑制地从尾椎悄然蔓延。
但她此时也只能一遍遍在心里暗暗数落着那个小魔头。
姜玉麟放下茶盏,进入正题:
“叶掌座,玉麟此番冒昧拜访,实有一事相商。”
“姜公子但说无妨。”
“听闻天刑司已将石林镇交付贵门管辖。石林镇位置之关键,想必叶掌座比玉麟更为清楚。
我姜家世代经营漕运南北货殖,对疏通各地商路略有心得。玉麟此来,想与红尘道共开石林镇商埠。”
他顿了顿,略略压低些声音道:
“之前合欢宗也曾几次三番找上门来商讨石林镇,但那些掺杂着人口买卖勾当实在是……如今红尘道执掌正当生意,自然最好。”
叶晚棠心中念头急转:姜家在商界地位无可撼动,信誉更是金字招牌,这笔买卖,怎么看都稳赚不赔。
桃花眼中光彩流转,几乎立刻有了决断:
“红尘道能与姜家携手,亦是荣幸之至!此事晚棠代红尘道应下了!”
“叶掌座果然爽快!”姜玉麟朗笑一声,当即从袖中利落地取出早已备好的银票:
“此为预付,以表诚意。后续细节,我自会遣专人与贵门接洽详谈。”
看着银票,感受着利好,叶晚棠心中因小魔头恶作剧带来的羞恼都似冲淡了几分。
叶晚棠目光流转,似是不经意地提起:
“对了姜公子,听闻贵府下月举行武林典礼,龙鳞相赠,广邀天下青年豪杰?”
“确有此事。不过此等盛事,皆由家父一手操办,玉麟虽忝为姜家长子,对此也未过多参与。”
叶晚棠眨着桃花眼,柔声试探道:
“实不相瞒,我家恰好有个不成器的弟弟,也想去长长见识。只是云州江湖水深龙多,我这做姐姐的,总有些不放心。”
姜玉麟灰色眸子望向叶晚棠,略作沉吟点头道:
“既然是叶掌座的家弟,玉麟自当照拂一二。”
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片,上面金泥绘就麒麟云纹,正中是铁画银钩的“玉麟”二字。
“此乃我的名帖,待令弟到了云州,若遇不便,可执此贴寻任何一家姜家商号管事。能力范围,玉麟定当行个方便。”
接过名帖,叶晚棠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下,有了这份姜家未来掌舵人的名帖,凌风独自前往云州闯荡,她也能稍稍放心些。
叶晚棠亲自将其送至门口,直到那奢华车载着这位温润如玉的青眸公子缓缓驶离。
叶晚棠这才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紧绷的身体也随之一松。
天知道,在应付这位八面玲珑的世家大公子时,她既要维持“红尘仙”的优雅仪态,与对方谈论动辄巨万的商业往来,还得小心忍受着这份怪异感觉。
不过不知为何,如今将那份羞耻承受下来,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刺激和兴奋。
这份任务,真真是对心境的极致考验!
驶离的马车上,蓝衣女护卫忍不住轻声嘟囔:
“公子您也太客气了!人都没见到影子呢,就这么大方地给了名帖?”
“阿影啊,江湖不就是恩怨情仇四字,有恩总好过有仇,叶掌座那人明显是有傲骨的,若非真对她弟弟关切至极,绝不会轻易开口讨这份人情。”
言罢,他不再多言,重新合上眸子养神
车厢外,没过去多远的卫凌风也快到归云楼了,结果却突然想起花玉坊多送一套羞耻玩意儿坑害自己的事情。
“靠,差点把他们忘了!”
说着他猛然转身,衣袂带风,调头就朝花玉坊的方向疾步冲去!
就在卫凌风说完话转身飞去的同时!
车厢内原本闭目养神的姜玉麟,猛地起身睁开那双灰色眸子,仿佛捕捉到了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
“停车!”
姜玉麟根本不待车子停稳,那身云纹锦袍的身影竟已如一道青烟般迅捷无比地从车厢中窜了出去!
足尖在车辕上只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矫健的青鸾,落在刚刚卫凌风说话的地方。
速度快得只在路人眼中留下了一道迅疾而优雅的残影。
“公子?!”
阿影的惊呼还卡在喉咙里,便看见自家少爷的身影已在十几丈开外落地,急忙追了过去。
姜玉麟左右寻找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不甘心的姜玉麟单膝半跪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
一股极其细微的劲气,如同水波涟漪般顺着他掌心向四周的地面和空气悄然扩散开去。
并非攻击,而是像某种极其精微的触觉延伸,仿佛大地和流风都成为了他感知的媒介。
然而热闹的街上却已经找不到丝毫熟悉的声音。
阿影此时终于追到了近前,服侍护卫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少爷这般失落:
“少爷!到底怎么了?”
姜玉麟又四下望了望,终究叹息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概是我听岔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