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杨昭夜的身影也出现在视线里。
今日她要上朝议事,一身督主通体银袍极是庄重威严,金线盘纹,玉带束腰,胸前曼妙的曲线在庄重的官服下亦难掩动人的起伏。
这身打扮为她本就精致雪腻的面容、冷冽如霜的凤眸,平添了十分的凛冽气势,整个人如同一块被官服裹住的寒玉利刃。
这副官威凛然、拒人千里的模样,与她昨夜跪伏在某人跟前,面颊飞红、轻声细语唤着“主人”时那等乖巧顺从的样子,反差之大,简直判若两人,令人难以置信。
已有不少参与朝会的大臣开始从宫门鱼贯而入。
众多目光注视下,卫凌风和杨昭夜这对明面上的督主与下属,自然不敢有半分逾越。
卫凌风按规矩落后半步垂手而立,杨昭夜则目不斜视,连眼角的余光都吝于施舍,师徒俩将那份疏离做到了骨子里。
反正晚上回去可以补偿,再说,这又未尝不能成为play的一环呢?
按惯例,杨昭夜先领着卫凌风进入藏书楼,假意沉声吩咐道:
“仔细查阅有关石林镇近年卷宗,找出可疑之处!”
话语公事公办,语气冰冷如霜,可那双凤眸却含情脉脉如春水潋滟。
趁楼上无人,杨昭夜欺近身,红唇轻启便深深吻上主人的唇角。
杨昭夜这样子,像极了在班上那个坏学生暗通款曲的俏班主任。
担心时辰,杨昭夜依依不舍地悄声挑眉娇嗔:
“不许偷懒!也不许偷我母妃!”
卫凌风唇角含笑,摸了摸宠物督主的脑袋瓜点头应道:
“遵命!”
待周围再无多余耳目,出了楼的杨昭夜立刻步履生风,匆匆朝兰芷宫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兰芷宫内暖意融融。
自从上次在藏书楼得以重见先生,淑妃柳清韫仿佛枯木逢春,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这些日子,她每日都在悄悄舒展身姿,精心锻炼,誓要将岁月打磨出的成熟风韵调整到巅峰。
昨夜练得兴起有些晚了,此刻时辰已经不早,她竟还慵懒在香暖被窝中,睡得娇憨。
杨昭夜风风火火的闯入宫中,挥袖屏退两旁宫女,几步便冲到那凤榻前催促道:
“起来了,太阳都照母妃屁股啦!”
柳清韫回眸一笑,带着初醒的慵懒媚态:
“怎么?今儿还要拖上你娘亲一块儿去上朝听政不成?”
杨昭夜唇角一勾,俯身贴到她耳边,压低嗓音道:
“上朝倒不用您受累,不过嘛……那位您朝思暮想的人儿,今儿可是又驾到喽!您要是不想去见,女儿这就打发他回去?”
这话惊得柳清韫一个激灵掀被坐起,赤足点地,乌发散乱披在肩头:
“起了起了!先生真的来了?娘这就梳洗去见他!还是照上次的章程对吧?绝不相认!放心,娘如今可是驾轻就熟,你看为娘这气定神闲的样儿。”
自打上回从藏书楼归来,柳清韫当真下了十二分苦功!
每日屏退宫人后,她便对镜揣摩身姿。
一个“春心萌动、红杏欲出墙”的贵妃,该如何媚而不妖、艳而不俗?
既可以练就那眼尾轻挑的勾魂态,又可以宫廷贵妇的雍容。
这般日夜苦练下来,柳清韫自觉炉火纯青。
她胸有成竹,只待重逢时扑进先生怀里,先生喜欢什么款,自己都可以扮,能光明正大像个妖妃一样亲亲抱抱!
谁知杨昭夜见她眉飞色舞,却慢悠悠补充道:
“哦对了娘,他的记忆,可是全都找回来咯。”
“什么?!”
听到这话的柳清韫差点没蹦起来。
原想着先生失忆时不过是个陌路郎君,自己怎么胡闹,也只当是场风月游戏,横竖不丢颜面。
可如今记忆复苏——这哪还是调情?
分明是与再造恩公的重逢啊!
若再摆出那副浪荡妃子勾引人的轻浮模样……先生怕是要蹙眉叹息:
“清韫啊,几年光景你竟变成了这般不知廉耻……”
肉眼可见的柳清韫再度方寸大乱起来:
“已经恢复了?你怎么不早告诉娘啊?”
杨昭夜不自觉的揉了揉昨天不知被师父打了多少下的屁股道:
“连我都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恢复记忆后他说想见您,我这就把他带进来了。”
柳清韫感觉一颗心像揣了只受惊的小鹿,突突乱跳:
“想见我?!那……那我以什么身份见他呀?我这心里头……”
杨昭夜看着自家母妃这欲语还休娇羞难抑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只要你们不相认,什么身份都可以,今天朝会耽搁不得,女儿可没法子替您望风啰!您千万悠着些!”
柳清韫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找回点贵妃的从容,可心尖那股悸动实在压不住:
“好吧!诶呀,怎么又这么突然啊!夜儿,你说我要不要给先生带个小礼物啊?”
杨昭夜瞧着母亲又开始琢磨这些闺阁女儿般的小心思,扶额道:
“快打住!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他也是空手来的,您人去了就成。”
安排完母妃这边的事儿,杨昭夜丝毫不敢耽搁,急匆匆先赶往紫宸殿面见父皇。
当然不是叫他去捉奸啦。
杨昭夜屏退了殿内侍从,压低声音将“偶然间查获”的一桩隐秘禀明:
已死去的刑部侍郎高秉忠,当年正是诬陷白家谋反的主要推手之一!
皇帝杨玄景听罢,面上阴云密布,虽未明言,但那紧抿的唇角与冷厉的眼神,已足以让杨昭夜感受到父皇胸中翻腾的怒意。
待紫宸殿的密谈结束,杨昭夜这才整理好袍服昂首步入朝堂大殿。
大殿内,早已文东武西站满了参与朝会的大臣。
龙椅之上,端坐着大楚的九五之尊——皇帝杨玄景。
身着玄色流云纹道袍,显出几分出尘之气。清癯的面容上,两道法令纹深如刀刻斧凿,嵌在颊边,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细长的眼眸淡漠地扫视着殿下的群臣。
繁琐而重大的国政议程一项项议罢,气氛似乎缓和了几分。
终于轮到了今日最扎手的议题——刑部侍郎高秉忠遇害一案。
皇帝杨玄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高侍郎一案,如今可有进展?”
话音刚落,刑部主事雷蒙立刻越众而出,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控诉:
“启禀陛下!关于高大人遇害一案,臣有天刑司重大嫌疑控诉!”
他猛地抬头,手指直指站在前列气势凛然的杨昭夜:
“天刑司督主杨昭夜,严重包庇其麾下影卫苏翎!此人正是前段时日多起京官遇害案的真凶,更是勾结海宫叛逆的江湖枭首!正是一众以苏翎为首的亡命之徒,合伙谋害了高侍郎大人!”
站在雷蒙身前不远处,协领刑部的太子杨昭昊,此刻更是面色阴郁的瞪着皇妹杨昭夜。
早知会是如此,杨昭夜微微出列一步高声道:
“陛下,关于影卫苏翎的真实身份与罪行,臣确实是在案发后才查明。在此之前,苏翎以假身份潜入天刑司,是她个人的伪装欺骗。臣未能提前洞察,确属失察之罪。臣,甘愿领受陛下责罚。”
她坦然承认过失,姿态放得很低,主动领罚,随即,她话音陡转:
“说到那些所谓的‘同伙’‘江湖杀手’,经天刑司详查,无一例外,皆为我大楚及北戎两国的重罪囚犯乃至死刑要犯!”
她说着瞪起凤眸看向刑部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