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女儿眼中的恐惧,那是对失去母亲的最深切的恐惧。
她怎么能?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出那样的话?
她本想看着陶蓝蓝长大,看着她学会第一个魔法,看着她穿上属于自己的魔女长袍,看着她……拥有一个正常的、不被恐惧和变异阴影笼罩的人生。
“陶蓝蓝……”陶莉伸出那只还相对完好一些的左手,想要抚摸女儿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看到自己手腕上开始蔓延的细小鳞片,那丑陋的、非人的印记让她感到一阵绝望的羞耻。
她猛地缩回手,紧紧攥住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妈妈不会丢下陶蓝蓝的……妈妈错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力。
孔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安心。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陶蓝蓝压抑的啜泣声和陶莉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马车依旧在黑暗的森林中穿行。
陶莉以为下一波更剧烈的痛苦即将袭来,那是魔力病发作时的常态,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难以忍受。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种撕裂般的剧痛,那种仿佛要将她的身体从内部炸开的感觉,竟然……真在慢慢减轻。
不是孔琳的魔力压制突然变得有效,而是那种源自她自身病变的痛苦,如同潮水缓缓退去,留下一种奇异、短暂的平静。
陶莉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孔琳:“这次发作……这样快就过去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希望。
孔琳的眉却微微皱起,她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周围的魔力流动。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陶莉,你仔细感觉一下……这不是病变的暂时平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你感觉到了吗?一种……一种来自宁静花园方向的……净化之力?”
净化之力?
陶莉怔住了。
她集中精神,努力穿透身体的不适和魔力的紊乱,去感知孔琳所说的那种力量。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体内混乱乃至污秽不堪的魔力。
但渐渐,当她静下心来,如同在狂暴的河流中寻找一丝清澈的小溪,她真的感觉到了。
非常非常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火苗,几乎难以察觉。
但它确实存在着。那是一种极其纯粹、温和,却又带着净化的力量。
它不像孔琳的压制魔力,在直接对抗病变,而是像……像春雨,无声无息渗透进来,然后开始……一点点地分解、消融她体内的污染。
它的效果微乎其微,根本不可能立刻解决她身上严重变异。
但是,它贵在……它贵在那种持续性,那种无时不刻、潜移默化的“消除”过程。
就像水滴石穿,缓慢,但坚定。
就在这时,陶莉忽然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一阵细微、清凉的瘙痒。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从她手腕上覆盖着鳞片的皮肤表面,正缓缓冒出一丝丝极其细小的、近乎黑色的雾气。
这些雾气非常稀薄,一出现就像是遇到了阳光的冰雪,迅速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