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残阳如血,将最后一抹云霞浸染得凄迷,斜斜洒在村道上,给这个安纳村镀上了一层压抑的红金色。
苏羽背着一个半旧行囊,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周围是村庄里男女老少复杂的目光。
这些目光里,有敬畏,有感激,有恐惧,也有几分如释重负,甚至……隐隐的排斥。
就在二十分钟前,这个入村的少年,以一种近乎“干净利落”到残酷的方式,解决了困扰安纳村数月的幽灵事件。
幽灵是以吸食村民的生命力为生,已经死了几个人,并且有不少人因此变得形容枯槁,如同风中残烛。
村里束手无策,不得不求助郡内,直到苏羽的出现。
可解决的太快了,入村才二十分钟。
入村、召集民兵、立刻闯入村长家,击毙邪化的村长弟弟,革去村长之职,代之王猛,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只有一种近乎“碾压”的……果断。
是的,非常果断,果断到让一些村民感到了不安。
和大家想的不一样,百姓其实特别猜忌强人,就是说,他们其实不懂“对才能的忍耐”,所以反应往往特别直接“有才就得死”,但是他们又特别善于忍耐强者,只要强者不吝啬镇压。
所以,百姓经常出卖“英雄”或“狩魔人”,因为他们有才,又不直接镇压。
而如果留在乡村里,砍十几个人头,他们就立刻变成最忠诚的奴才。
此刻,苏羽即将离开。
村民们聚集在村口,却没有人上前挽留,也没有人大声道谢,只是默默看着,像是在目送一个危险的过客,又像在告别一段不愿回首的噩梦。
苏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他看到了隐藏在敬畏之下的恐惧,看到了感激之余的疏离,他并不在意。
对他而言,安纳村只是旅途中的一个短暂停留。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人群前方,一个身材魁梧却难以掩饰脸上喜色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王猛,村里的民兵队长,也是老村长涉嫌包庇的情况下,被罢免任命为代理村长。
这任命其实没有合法性,但苏羽解决幽灵,无疑为王猛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这份喜悦,直接而真实。
苏羽看着王猛的喜色,这其实再正常不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村外的荒野走去。
苏羽的身影消失,村民们才松了一口气,开始窃窃私语,渐渐散去,王猛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和几个相熟民兵低声交谈着,眉宇间是对未来的憧憬——当然,是属于他这个新任村长的未来。
苏羽并没有真走远。
离开村民的视线范围,停下了脚步,隐入村口不远处一片灌木丛中。
这里地势较高,可以清晰观察到整个安纳村的动静,而枝叶又能将身形隐藏起来。
他并非对这个村庄有留恋,也不是担心村民的后续生活。
他留下,是因直觉告诉自己,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村长弟弟恰捡到邪恶之书?”
“这样巧?”
夜幕,墨色绸缎一样缓缓覆盖了大地。
安纳村的灯火稀疏亮起,又很快地熄灭,经历了幽灵事件,村民早已心力交瘁,此刻幽灵已除,便早早熄灯休息,希望能在睡梦中忘却恐惧。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以及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气息,如同无声毒蛇,悄然从黑暗中弥漫开来。
雾气升腾。
不是清晨带着湿润草木气息的薄雾,是一种泛着淡淡灰黑的雾气,阴冷刺骨,带着一股腐朽和不祥味道,悄无声息蔓延。
苏羽隐藏在灌木丛中,眼神微微一凝。
雾气中,隐约可见几个扭曲、模糊影子在晃动,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那是……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