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回到家后的第三天,AE公司的正式信函才姗姗来迟。
珍妮拆开信封时还以为是支票,手指都在颤抖。
她读了几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最后把信纸攥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迈克尔,你过来看!”
迈克尔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咖啡。
他弯腰捡起那团纸,展开,逐字逐句地读。
大概就是说,完成度不够,奖金不会足额发放。
且时间不满足,基础工资也要扣。
……
该说什么呢?早有预料。
【……如有异议,可通过合同约定的仲裁程序解决。仲裁地为开曼群岛,适用法律为开曼群岛法律……】
你看,甚至还专门限定了打官司的地点。
无敌了。
对面是本土作战,有核心加成,自己打个蛋啊。
他又不是法盲,他还是懂一些东西的。
迈克尔看完,没有像珍妮那样愤怒。
“迈克尔?”珍妮的声音发颤,“怎么办?”
迈克尔没说话。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妻子那张憔悴的脸。
结婚八年,珍妮老得比他快,女儿确诊这一年多,她瘦了二十磅,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刻上去的。
“我会处理。”他说。
珍妮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在里面关了五天,他们还要扣你钱,你还要去开曼群岛打官司?迈克尔,我们没钱了!房子已经抵押了两次,信用卡账单堆了一桌子,艾米丽下个疗程的费用下周就要交,三万七千美元!你拿什么处理?!”
迈克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低下头,看着那份信函。
他想起那个东方军官最后说的话:“留下来还要管你饭,我们没事留你干啥。”
当时他觉得那是羞辱。
现在他突然觉得,那句话里,好像还有点别的东西。
至少人家管了五天饭。
迈克尔深吸一口气,把信函叠好,装进口袋。
“我去找律师。”他说。
珍妮愣了一下。
“找律师?我们哪有钱请律师?”
“总有办法的。”迈克尔说,拉开门,走进洛杉矶上午的阳光里。
他没告诉珍妮,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律师,也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律师。
他只想去大街上到处乱逛,摆烂一会儿。
迈克尔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此刻陌生得可怕。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前后差距会如此的明显。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脚底发麻,走到太阳开始西斜。
然后他停在一家小咖啡馆门口。
玻璃窗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
【免费法律咨询每周三下午 2:00-5:00】
迈克尔看了一眼手机。
周三,下午四点二十三分,还挺巧。
他推门进去。
咖啡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角落里坐着一个穿旧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迈克尔走过去。
“你是律师?”
那男人抬起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算是吧。”他说,“免费咨询,你想问什么?”
迈克尔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封信函放在桌上。
律师拿起来,翻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琢磨某些条款的措辞。
看完之后,他把信函放下,端起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
“你想告他们?”
“是。”
律师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他们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吗?”
“知道。”
“你知道合同约定适用开曼群岛法律吗?”
“……现在知道了。”
律师一拍脑袋,血压又高了一分。
“你知道就算你在这里打赢了官司,在开曼群岛也执行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