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越来越浓了。
“铁路桥以南,第四火力支撑点失守。”
“04A单车被击穿侧后,车组全员……没能出来。”
秦锋没有回头。
屏幕上的态势图上,那个代表友军步兵战车的光点已经熄灭。
它旁边,两个警备连反坦克小组的标志正在快速向二线阵地收缩。
“人员?”
“三人轻伤,一人重伤,已拖回集装箱堆场后方。”参谋顿了顿,“反坦克火箭筒只剩四发有效弹药。08式的破甲深度对T-72正面无能为力,他们只能打履带。”
“舰炮?”
“射界受限。最近的一辆T-55距离防波堤直线距离不到四百米,主炮俯角已经压到极限。”枪炮长的声音里压着一丝焦灼,“下一发射击需要舰体配合右舵机动,但……”
“但我们在船坞里。”秦锋替他说完。
枪炮长沉默。
秦锋终于将视线从舷窗外收回。
“左舷密集阵,弹药剩余百分之二十三。”副舰长的汇报声从侧方传来,“炮管温度接近警戒线,散热机构已过载两次。建议间歇射击。”
“批准。”秦锋说,“调集所有备弹手,人力搬运穿甲弹链上甲板。轮机部门协助。”
“是。”
命令传递下去的间隙,秦锋转过脸,再次望向那片被炮火与雾霭切割成碎片的陆地防线。
他看得清那道轮廓。
最近的那辆T-72,它打得越来越准了。
第一轮齐射时,100毫米炮弹还落在集装箱堆场外围,炸开的只是水泥碎块和锈铁皮,第二轮开始,弹着点向04A最后的掩体位置偏移了三十米,第三轮,那辆步战车被命中的瞬间,车长正探出舱盖指挥倒车。
这发甚至还是抛射的。
邪了门了。
“报告。”通讯参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凝视,“反潜分队传来战损简报。”
“念。”
“054A驱逐舰,舰号574,左舷舰艏水线以下遭遇第二次蛙人攻击。爆破位置与首次攻击间隔不足六米,已临时修复的损管结构被二次撕开。”参谋语速很快,“进水速率上升至每小时一百二十吨。三台主泵全开,仍无法控制横倾。徐副舰长请求……”
他顿了一下。
“请求抽调港区拖轮,预备抢滩搁浅。”
舰桥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峰闭眼道:“告诉他,再撑八分钟。”
“是。”
通讯参谋转身,手指在加密频道旋钮上快速转动。
秦锋把目光从海图桌上移开。
然后他就看到那辆T-34/85了。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没有人注意。
在长达数十分钟的交火中,舰桥内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威胁等级更高的T-72集群,没有人分神去追踪那辆老旧到几乎不具备现代交战价值的古董。
那辆T-34/85没有开炮。
它甚至没有转动炮塔,只是保持着那个有些笨拙的航向。
这老伙计时速不过四十公里。
但它冲得丝毫不畏惧。
像六十多年前,某些冻僵在长津湖的年轻人,用最后一口呼吸握紧爆破筒。
防线后的04A步战车炮管刚刚指向它,火控计算机的光圈已经套住车体正面。
“等等!”反坦克小组的组长在频道里吼道,“别打,它没开火!”
炮手的手指悬在击发钮上方。
屏幕上,那辆老旧的T-34越过了前车残骸,越过铁轨中央那道被近防炮犁出的弹坑,径直撞向跟在它后方的一辆T-72。
T-34那根炮管像一柄折断的长矛,在T-72的侧装甲上犁出刺目的火星,炮塔连接处迸出一团锈红的碎屑。
然后它倒车,履带疯狂反转,硬生生把自己从那辆更重的坦克侧面扯出来,在车体上留下一道扭曲的豁口。
T-72的炮管开始转动。
它还没指向目标。
T-34再次撞了上去。
这一次炮塔根部爆出更剧烈的变形,那门早已无法发射的旧炮终于彻底折断,残骸拖在车体侧面。
与此同时,反坦克小组的火箭筒击发了。
08式火箭弹拖着尾焰钉入那辆T-72敞开的侧翼,爆出一团混杂着锈尘与不明残渣的烟云。
T-72的炮塔停在某个僵硬的夹角,不再转动。
防线侧翼,更多的老旧轮廓仍在从雾中浮现。
但进攻的节奏第一次出现了空隙。
那辆T-34/85在第二次撞击后终于停了下来。
柴油机的轰鸣消失,左履带彻底脱落,车体歪斜着搁浅在铁轨中央。
炮塔顶部的舱盖被推开。
一个人形探出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