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洲际公路在黑暗中向北方延伸,路面龟裂,野草从裂缝中刺出,看得出是很久没有维护导致的。
路上没有架着路障拦路的禁忌人种了,因为所有人都不敢。
此刻路基之上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两辆改装过的重型卡车引擎嘶吼,车厢里挤满了沉默的人和武器。
约翰靠在副驾驶冰冷的车门上,每一次颠簸都让断臂处传来钻心的疼,他死死咬着牙,没让那口闷哼泄出来。
后视镜里,远方的地平线上,偶尔会闪过不属于星光也不属于他们的光点——那是新威尼斯猎犬的无人机,或者更糟的,轻型侦察车的探照灯。
“他们又咬上来了!”通讯器里传来后车丹弗斯(一位战斗人员)嘶哑的吼叫,随后是通通通的沉闷机枪声,那是他们在用祖传的老干妈驱赶贴近的苍蝇。
不吹不黑,老干妈估计还能再战一百年,堪称机枪界的AK。
车舱里气氛略有些紧张。
夜莺脸色苍白地抱着终端,手指在虚拟地图上疯狂比划,无疑是在规划路线。
那个脸上有疤的壮汉将火箭筒抵在肩头,通过破损的车窗死死盯着后方,呼吸粗重。
约翰的左眼蒙着,右眼却依旧锐利。
他看着仪表盘上闪烁的油量警告,听着引擎不堪的呻吟,心里那根弦越拧越紧。
坏事了,是轻型合成旅……
换句本土地道的话来说,追他们的是IBCT步兵旅级战斗队。
不是那四个S级的怪物,但压迫感可比四个S级足多了。
足够把他们这两辆破车和车上残存的几十号人碾碎在荒原上。
他们在拖,在消耗,像狼群驱赶受伤的鹿,摄于约翰本人的威慑不敢总攻,等着最后一扑。
突然,后方那一直如影随形的引擎轰鸣和无线电干扰杂音,毫无征兆地减弱,随后消失了。
“怎么回事?”丹弗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他们……退了?无人机信号在远离!”
脸上有疤的壮汉依旧举着火箭筒,肌肉僵硬,不敢置信地望向那片重归黑暗的荒野。
车厢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呼声。
“走了?真走了!”有人喃喃。
“上帝……他们放过我们了?”另一人几乎要哭出来。
“管他妈的为什么,快!加速!趁现在!”丹弗斯在后车狂喜地吼道,他那边传来油门踩到底的轰鸣。
油门都快给干冒烟了。
短暂的庆幸像微弱的火苗,在车厢里跳动。
连一直紧绷的夜莺也瘫软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设备箱。
只有约翰没有动。
他右眼的目光从后视镜那片空旷的黑暗收回,落在自己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右手上,那手上还紧握着枪托,指节泛白。
胸腔里翻涌的不是庆幸,而是一种几乎让他窒息的灼热。
不是放过。
新威尼斯的鬣狗从不会放弃到嘴的肉。
更别说是这支无论火力还是速度均远超他们的存在。
除非……有更大的猎物出现,或者,有人狠狠一脚踹在了它们主人的腰眼上。
他脑海中闪过那份用命送出去的情报,闪过东方那个有些模糊的形象。
“……是你吗,刘尘。”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混杂着血沫和沙尘的味道。
他松开紧握枪托的手,那手落下时,轻轻按在了胸前内袋的位置,那里装着那份情报的最后一枚物理备份芯片,此刻这位置有些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