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内部。
尖锐的警报声尚未停歇,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紧急疏散指令。
通道中,人流如受惊的兽群,呼喊着向着深层掩体和指定疏散路线涌去。
母亲紧紧搂着哭泣的孩子,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少年们脸上写满了茫然,还有一丝源于未知巨物的压抑气息。
人群内没有青壮。
或者说,青壮都在另一个地方。
在这股惶惶向内的灰色人潮中,他们正逆流而行。
身着深灰色制服的灯塔卫戍部队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默然无声地穿过惊慌的人群,奔向各自指定的防御阵地。
他们的脸色凝重,步伐却异常稳定,枪械与装备碰撞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一曲肃杀的战歌。
预备役人员从仓库中搬出一箱箱弹药,工程师在关键节点做最后加固,医疗队在人防工事入口快速搭建临时救护站……混乱中,一种紧绷的秩序正在艰难地建立。
没有人高声鼓舞,但那双双向外逆行的脚步,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宣言。
更外围,在灯塔那巍峨的混凝土围墙之外,荒芜的大地上,另一些身影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并非统一的军队,装备五花八门,甚至堪称寒酸。
有驾驶着焊满铁皮的改装车辆的废土游民,车斗里塞满了自制的燃烧瓶和老旧的步枪;有独行或三五成群的玩家,手中武器从高科技步枪到冷兵器不一而足。
甚至能看到少数不是人的援军的身影,比如玩家群体内总会出的奇葩。
他们来自不同的角落,怀着不同的目的,或因灯塔曾经的庇护,或因对葬岳灭顶之灾的共同恐惧,或因系统悄然变更的阵营任务提示……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方向。
瞭望塔上,哨兵看着那些逐渐清晰的身影,喉结动了动,对着通讯器低声道:“报告,外部援军,正在抵达。数量……很多。”
没有统一的旗帜,但他们头顶,仿佛无形中飘扬着一面共同的旗帜。
生存。
……
地下深处,三号重型机库。
四架歼-8II战机被完全拖出,暴露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
它们的外表并不光鲜,蒙皮上甚至有细微的修补痕迹,但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一股属于天空的冷峻与锐利。
地勤组长,一个脸上带着烧伤疤痕的老兵,正用粗糙的手掌最后一次擦拭着02号机的座舱盖。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老伙计的脸颊。
四名飞行员已经穿戴完毕,橙色的抗荷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他们并肩站在机库尽头一道小门前,那里通向升降平台,再往上,就是即将直面黑暗的天空。
最年长的中队长,代号“山鹰”,目光缓缓扫过他的队员,也是他的兄弟。
他们都很年轻,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脸上还残留着前军校生活的些许青涩,但眼神已被无数次模拟训练和真实的边境巡逻磨砺得沉稳如铁。
“任务简报,最后重复一次。”山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挂载执剑人,前出至极限拦截半径,建立最后火力阻滞线。为地面疏散和天阙打击争取最大窗口,不必返航。”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平静。
无人应答,只有四双眼睛里的光芒更加闪耀。
他们早已知道,从被选中驾驶这四架埋藏多年的老伙计开始,这就是一条单程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