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熟悉的保安在岗亭里打盹,看到几个下夜班的年轻研究员说笑着走过。
他甚至停下来,和其中一个有点脸熟的在信息中心工作的女技术员简短寒暄了两句,抱怨了一下半夜被呼叫的烦人系统。
一切如常。
他顿时放松了大半。
但他的步伐,在离开家属区主路拐向一条通往边缘停车场的小径时,不易察觉地加快了。
他没有开自己那辆登记在册很可能已被标记的电动车,而是步行走向停车场最深处一个昏暗的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落满灰尘挂着外地牌照的二手摩托车,定期维护,油箱常满,却从未真正启用过。
钥匙插入,轻轻一拧。
引擎发出低沉顺畅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并不算特别突兀。
他戴上头盔,遮住大半张脸,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家属区那片温暖的灯火。
再见了。
或者说,永别了。
拧动油门,摩托车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的夜色,远离城市核心区的方向驶去。
他的计划是走几条偏僻的县道,绕开主要检查站,在天亮前尽可能远离这片区域,然后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是彻底隐入茫茫人海,还是尝试联系其他可能存在的同事,或者……等待主上新的指示。
夜风在头盔外呼啸,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陈明的心跳逐渐平稳,一种混合着恐惧与侥幸的刺激感开始升腾。
也许……能成功?
然而,他并不知道,或者说,即便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也未能完全想象到,从他在公寓内举行仪式的那一刻起,他所做的一切,都如同在聚光灯下表演。
……
异控局,特殊监控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画面:陈明公寓外的几个隐蔽视角,家属区关键路口的监控,那辆摩托的微光夜视影像,甚至还有高空无人侦察机传回的广角热成像追踪图。
戴着耳机眼盯屏幕的特工们如同精密仪器般运作着。
“目标离开公寓,正向单元门移动。与邻居发生短暂交谈,内容已记录分析,无有效情报传递。”
“目标进入B-2电梯,下行。情绪指数监测显示,离开住所后表层焦虑指数下降15%,但深层应激指标维持在峰值。”
“目标沿预设路径移动,与三名非相关人员发生接触,均为日常寒暄。行为模式分析:伪装性正常化倾向明显,意图降低离场突兀感。”
“目标已抵达预设载具位置。车辆启动……查证完毕,型号确认,牌照核实为伪造。目标驶离停车场,方向西偏北,进入‘撤离预案A-3’预测路线。”
“所有监控单元保持跟踪。空中单位‘鹰眼-7’已接管主要视觉追踪,地面流动哨位按计划轮替跟进,保持距离,避免惊扰。”
“指挥中心,这里是监控组‘捕网’。‘渡鸦’已离巢,正按预测路线移动,全程处于无缝监控下。是否收紧网络,实施拦截?”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刘尘平静无波的声音:
“不急。让他跑,让他觉得有希望。盯紧点,看看他到底想去哪儿,想见谁。渡鸦离巢,说不定能引出更大的鸟。通知外围单位,做好区域隔离准备,等我的命令。”
“明白。持续监控,等待进一步指令。”
你的一切,我都尽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