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频率,在我的网中扰动,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刘尘心中巨震,尝试在意识中回应:“编织者?我……我并非有意闯入,我正在回忆这里,寻找一块碎片。”
【回忆即是呼唤,认知即是坐标。】编织者的意念如同温润的水流,抚过他因紧张而绷紧的精神,【我恰有空暇。观察一个偶然之间能引起管理员逻辑错误的变量,显然是比处理那些冗余的祈祷和侵蚀有趣得多。】
祂似乎……心情不错?
或者说,对于祂这种层次的存在,心情这种概念本身可能就毫无意义,这只是一种基于刘尘认知的拟人化表达。
“您……知道我在找什么?”刘尘小心翼翼地问,心中对奥托和逆模因部的疑虑再次升起。
【一个自指的回环,一个试图隐藏自身的坐标,这类坐标的背后通常会指向一个稳定的宇宙。它很有趣,像是一滴试图不被大海发现的水珠。】
【可惜对我来说,并不存在什么‘无法发现’的概念。】
编织者的意念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揶揄:【那个标记了逆模因的部门,他们引导你寻找它,对吗?】
“是的,他们说……那是‘归乡’的关键。”
刘尘没有隐瞒,在编织者面前,隐瞒似乎毫无意义。
【‘归乡’……一个充满情感纠葛的词汇。】编织者的意念泛起一丝微澜,仿佛在品味这个词的重量,【他们给予你知识,引导你方向,看似坦诚合作……但尘埃,你需要明白,‘逆模因’的本质是隐藏与遗忘。一个致力于此道的组织,其最核心的秘密,往往连他们自身都可能遗忘,或者,让你以为他们已遗忘。】
刘尘的意识猛地一缩:“您是说……”
【我并非在指控,仅仅陈述其本质事实。】编织者的意念恢复了绝对的平静,【与他们同行,需谨记:你所见的,未必是全部;他们所言的,未必是真相。甚至他们自身,也可能在更高层面的‘逆模因’效应中,成为某种无意识的载体。小心那些让你‘忘记’去质疑的人。】
这番话语如同冰水浇头,让刘尘对奥托刚刚建立起的一丝“合作者”的认同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逆模因部……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回家?还是有着更深层、连他们自己都可能被“遗忘”好的目的?
【看来你理解了。】编织者的意念似乎满意于刘尘的反应,【这个话题对你来说过于沉重,我们换一个吧,你认为我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刘尘的意识波动了一下。
他该如何评价一个能随意编织现实、将无数世界如同碎片般把玩的存在?
这是我能说的吗?
他沉默了片刻,在意识中谨慎地组织着语言,最终决定遵从本心,坦诚相告:
“庞大,超然,近乎……无情。”刘尘的意念传递过去。
他顿了顿,想起了那些被“归档”的碎片,想起了管理员冰冷的“清除”指令,补充道:“您维持着某种秩序,但这种秩序的代价,是无数个体命运的终结。从我的角度来看,这很难称之为‘善’。”
“但同时,”刘尘话锋一转,想到了编织者之前的提醒和此刻的“嘉奖”,“您似乎又保留着一种……好奇心?您会注意到‘频率独特’,会因‘有趣’而投来一瞥,甚至愿意给予超出预期的‘帮助’。这让我感觉,您并非纯粹的冰冷的规则化身。”
【有趣的视角。】编织者的意念波澜不惊,似乎对刘尘的评价既不赞同也不反对,【以你的认知层次,能同时看到‘无情’与‘好奇’,已属难得。你认为我是秩序的维护者?不。】
【到了我们这个层次,讳曰编织者,那就是编织者。秩序与混乱,生与灭,存在与虚无,于我而言,都只是构成现实这幅织物的不同丝线。我编织它们,观察它们如何交织,如何反应。】
【至于代价……】编织者的意念似乎掠过一丝近乎怜悯的意味,【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亦凝视你。当你试图定义‘善’与‘恶’,你便已落入自己编织的狭小囚笼,我的存在,远在这些概念之上。】
【至于好奇心……】这一次,刘尘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庞大意志流露出一丝明确的“兴趣”,【确实,无限的可能性中,总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变量。比如你,小尘埃。你的出现,你引发的扰动,你对我提出的这些问题……本身就在我的织物上,增添了一丝独一无二的纹理。这,或许就是我所追求的,超越既定模式的……美。】
“所以,我对于您而言,更像是一个意外的艺术作品?”刘尘有些自嘲地想到。
【可以这么理解。】编织者的意念并未否认,【一件结局未知的作品,远比一件已经完成的固定在墙壁上的画作,更值得观察。好好珍惜你的‘未知性’,小尘埃,它是你在无垠之网中,最宝贵的特质。】
“我会记住您的提醒,也会……珍惜我的‘未知’。”刘尘最终回应道。
【继续前行吧,也许不久之后你还会遇到我。】
“这是您的直觉吗?”
【直觉……?】编织者哑然失笑,【不,这是计算,基于你所了解的数学知识为途径的计算。】
“这也能算到?”
【当然,能算到,难点只是如何寻找函数而已。】
【那么,作为一次愉快交谈的纪念,也作为对你清理冗余碎片工作的额外嘉奖……】
那股充斥空间的庞大意志微微流转,指向信息洪流中的某处。
刹那间,无数流动的符号与概念向两侧退开,如同摩西分海。
一块与其他碎片截然不同的存在被无形之力托举而出,呈现在刘尘的眼前。
它并非规则的克莱因瓶形状,那或许是奥托基于有限认知的描述。
在刘尘的感知中,它更像是一个不断自我迭代,无限嵌套的发光经纬线球体,每一条经纬线都由无数微缩的闪烁的宇宙图景构成,它们首尾相连,循环往复,构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永恒闭环”。
它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拿去吧,这是你所寻觅的坐标。】编织者的意念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希望这归乡之路,不会引向另一个更大的牢笼……再见,小尘埃。愿你的频率,继续在这无垠的网中,奏响有趣的乐章。】
那绝对的“注视感”消失了。
刘尘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依旧坐在导航室的那张座椅上,贴附在头部的感应触点正在缓缓收回。
正前方的中央全息星图上,此刻正清晰地、稳定地显示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不断自我旋转和嵌套的发光几何结构——正是他在编织者展示下看到的那块“永恒闭环”碎片!
导航官脸上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她看向奥托,又看向刘尘:“长官……信号……信号突然变得无比清晰稳定,我们……我们锁定了!这就是目标坐标!”
奥托站在一旁,厚厚的镜片反射着星图上那美妙而诡异的图形,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他脸上那带着一丝神秘和玩味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刘尘,语气听不出喜怒:
“看来……你的回忆过程,比我们预想的要精彩得多?”
刘尘迎着奥托的目光,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脑海中回荡着编织者最后的警告。
他平静地开口,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是啊,奥托博士。不仅找到了坐标,还……顺便和一位老朋友聊了聊。”
奥托轻笑一声。
“神性生物的话通常不可信,不过嘛,选择信与不信是你的自由。”
“准备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