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决断非放弃全局!
一道微不可察却坚韧无比的玉清符诏,携一缕精纯的秩序本源碎片与一丝“周礼”皮相,无视时空阻隔,自无尽混沌之外投射而下!
此为“续命火种”!
其一,让残余的道统与秩序“皮囊”在混乱中缓慢腐朽,如同养蛊,持续释放更深重的因果业力。
这些孽障,将是未来彻底清算、重塑秩序时最“肥沃”的养分。
其二,取周之礼法,以周之皮骨。未来新道统,可借助这旧壳顺利过渡,最大限度减少天道反噬。
元始天尊的目光投向未来岁月长河某处。
郑庄公的身影隐约浮现,元始天尊为其埋下了冷酷至极的命运轨迹。
“待时机成熟,汝当‘箭落天子’,亲手撕破成周道统最后尊严!”
很显然,元始天尊欲利用郑庄公,加速礼崩乐坏,完成对旧时代残余秩序与因果的最后献祭!
玉虚宫。
看着昔日创建阐述教大道秩序功臣在业火中彻底湮灭,元始天尊面容如万古玄冰,不起一丝波澜。
袖袍之中,似有微光闪过,隐约是封神榜虚影。
他缓缓阖上双目,心神彻底沉入天道规则的运转推演,开始布局下一纪元。
玉虚宫清辉依旧璀璨,元始天尊为道献祭一切,视众生为刍狗。
“文王、武王,尔等使命已尽。宗周秩序,宗周群仙,皆作薪柴,燃烧吧!
灰烬之中,方有新芽!此乃妙棋,虽险,虽冷,然大道可期!”
元始天尊此举固然是冒险,固然是冷血,却也是一着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妙棋。
为了那混元无极道果,为了下一纪元,对元始天尊而言,此乃必行之路!
圣人无情,大道之前,没有什么是不可牺牲的,也没什么是不可献祭的!
凡俗眼光,何足道哉!
镐京。
这座象征着成周道统三十六万载荣光的煌煌巨城,已然化作一片炼狱。
象征秩序与威严的宫阙崩塌,铭刻玉清符文的巍峨城墙破碎。
虚空中,曾经粗壮无比的成周气运天柱,早已黯淡欲碎,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哀鸣。
天人五衰的恐怖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那些曾依托于成周道统秩序,得享周礼清福的仙神们,此刻面临人道最残酷的清算。
无论是坐镇城头的阐教仙神,还是依附于周室的宗庙神灵,或是被敕封、享受人间香火的地祇,都无法逃脱这场源自人道的滔天反噬。
“不!吾乃玉虚门人,岂能……”
一名身着玉清仙袍的仙人惊恐嘶吼,话音未落,他周身缭绕的仙光如,瞬间黯淡、消融。
他那寄托道果的金丹,瞬间破裂开来,仙躯道体枯萎,最终连同元神一起,在痛苦中彻底湮灭。
这便是是天人五衰,“仙衣垢秽”、“金身朽坏”、“元神枯竭”,大道根基被骤然抽离。
人间依凭成周道统封敕的仙神,庙宇轰然倒塌,神祇在业火中扭曲哀嚎,神格崩碎。
连带着神体被碾作尘埃,在人道怨念冲刷下,灵体崩解,化作点点黯淡的星光彻底消散。
成周宗庙,七庙皆堕!
曾经庄严肃穆的周室宗庙群,在人道业火焚烧下,化为一片狼藉焦土。
供奉着历代周天子神主的庙堂坍塌,神主牌位氤氲着孽障,散落污秽泥泞之中。
象征“天命所归”的道统秩序早已破碎,残存的灵光被狂暴的人道之力无情碾碎。
依附于成周宗庙神灵,如同被抽去了柴薪的火堆,哀鸣着在业火反噬中灰飞烟灭。
它们是人道秩序被扭曲后产生的“果”,如今秩序崩塌,它们便是首当其冲被清算的“孽”。
整个镐京上空,回荡着无声悲鸣,那是道统秩序崩灭的丧钟。
在镐京这片废墟中,仙神天人五衰,被人道反噬,成周秩序下的宗亲重臣,或被巫妖杀戮,或狼狈逃窜......
在这哀嚎的景象下,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此人步履蹒跚地行走在断壁残垣之间,华丽的锦袍沾满泥灰与暗红的血渍。
散乱的发髻下,是一张因极致的悲痛与绝望而扭曲脸庞。
此人所至之处,天地劫气自动退避,人道业力之火远离。
就连嗜血杀戮成周道统贵人的巫妖两族,也好似看不到此人一般。
此人是宣王之孙,成周宗亲血脉,自幼接受周礼教化,骨子里刻着对成周道统的虔诚信仰。
他本该是这辉煌秩序的继承者之一,如今却成了成周道统崩灭最痛苦的见证者。
此人目睹了镐京城破,成周道统崩溃,守护岐川周原的天道符瑞百毂之噬破碎。
宗庙的倾塌、百姓的哀嚎……
一切都在他眼中清晰地发生,巨大的精神冲击让他几近崩溃。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在诸圣、大神通者目光中,仰天高唱,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昔日的宗庙宫室之地,未来离离的黍稷在野蛮生长。
此人步履沉重,心神恍惚。
谁能理解他心中的忧思?
谁又能明白他在这绝望废墟中,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悲怆的歌声如同挽歌,为逝去的成周道统哀叹,又似控诉,清醒的看着一切无法挽回。
混沌,玄黄天。
古朴道观内,陆原盘坐蒲团之上。
头顶的玄黄之门光影流转,清晰地映照出镐京炼狱般的景象,以及那悲歌的身影。
泣血歌声穿透混沌壁垒,清晰地落入陆原耳中。
陆原眼神微微一动,看着那清醒着目睹一切崩溃的身影,缓缓摇了摇头,心中了然低语。
“此乃天道惩罚。”
忆起前尘往事,陆原心中若有所思。
“当年殷商道统崩溃后,有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携遗恨而终。
如今成周道统崩溃,昔年旧景再现!”
“大劫之下,清醒本身就是惩罚!”
陆原的目光穿透表象,看到了天道意志的冰冷恶意。
“让你看着悲剧蔓延,让你看着一切发生。
你却无能为力,不能自已。
只能挣扎着,眼睁睁看着国家道统,一步步滑落深渊,万劫不复。”
伯夷叔齐也好,此人也好,痛苦不在于肉体的毁灭,而在于意识囚笼。
天道剥夺了他逃避的权利,强迫他成为这场悲剧最清醒的观众。
背负着整个道统覆灭的记忆,在绝望中煎熬。
挣扎吧!绝望吧!哀嚎吧!
即便心如死灰,但仍要活着。
不是怕死,不是不肯死,而是不敢死。
祂若死了,镐京的一切,成周道统的辉煌,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这便是天道的恶意,让人在清醒与绝望中挣扎,却不让他死。
反倒是会让其好好活着。
余生之中,天地劫数遇其退避,在寿数未终之前,乃是圣人之下最安全的存在。
只不过,需要承担道统崩坏之苦,绝望而崩溃的活着。
........
镐京陷落、仙神湮灭,如同一颗火星投入了早已蓄满的油海。
积蓄了三十六万载的人道业力、因果孽障,向着阐教大道秩序而去,欲彻底涤荡人间。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人道怨念、因果业力吞噬着镐京城内乃至整个南赡部洲一切“成周道统秩序”存在烙印!
成周道统烙印、玉清道法根基、礼乐教化符印、井田图腾……
所有象征着成周时代秩序的印记,都在孽火中哀嚎着被粉碎!
人道之力汇聚成一股滔天之势,带着清洗一切的决绝意志,席卷所有成周道统的残余!
要将与阐教大道秩序相关的一切痕迹,从洪荒大地上彻底抹去!
让这段历史连同其因果,彻底埋葬!
就在此时,“嗡!”一道微不可察的清光,无视了狂暴的人道业力,自九天之上,无尽混沌之外投射而下!
它无视无视人道反噬,穿透层层劫云与业火,降临在仓皇东逃的成周残部上空。
那是一道古朴玄奥的符诏,流淌着玉清仙光特有的清冷与威严。
符诏上隐隐透出周礼纲常的虚影,正是元始天尊的玉清符诏!
符诏为庇护成周道统最后残余的秩序,迎上了人道反噬之力!
“轰——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震荡了整个洪荒天地!
并非神通道法的碰撞,而是两种截然不同“大道”的激烈交锋!
赤红如血,亿万生灵被礼法束缚、压榨、禁锢,三十六万载的怨愤一朝爆发!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业火中隐现,山河大地共鸣泣血。
玉清符诏秩序法则中,元始天大道撑起秩序领域,死死护住了成周最后一点法理正统!
苍穹被撕裂,一半是焚烧万物的血火赤红,一半是冰冷严苛的秩序清光。
大地震颤,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其中涌动的却不是地火,而是粘稠污黑的孽障因果。
星辰明灭不定,日月之光被扭曲遮蔽。
元始天尊违逆“人道大势”,劫气,前所未有的浓厚劫气,瞬间浓郁了数倍,彻底笼罩了整个南赡部洲,并向着其他部洲蔓延!
天道杀机,在劫气中孕育,死死锁定了那玉清符诏庇护下的一丝残存道统位格。
这惊天动地的交锋异象,瞬间惊动了混沌道场中的诸圣与洪荒大神通者。
一道道跨越无尽混沌的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聚焦于此。
大赤天,太清圣人盘坐丹炉之前,看清那玉清符诏强行护下周平王的瞬间,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违逆人道反噬…庇护成周垂死道统…
师弟啊师弟,这绝非你的行事之风。”
太清圣人脑海中瞬间闪过,元始天尊的种种手段。
封神后默许燃灯带人投西方,三监之乱时借周公旦之手清洗人教道统。
三清圣人中,元始天尊最是现实,懂得顺势而为,甚至不惜以“身段柔和”达成目的。
如今这般逆势而行,不惜引来人道深憎恶与天道杀机,只为保留那一点随时会熄灭的残火?
这自然引起了太清圣人的警惕。
“所图为何?”
太清圣人神念推演,太极图虚影在元神中缓缓旋转,试图勘破天机迷雾,却一无所获。
心中一丝微不可查的警惕升起,元始天尊此举,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成周道统,多半是为了大道之争。
禹余天,碧游宫。
通天教主盘坐于云床之上,周身剑意激荡,切割虚空混沌。
看到玉清符诏降临庇护成周道统残喘,他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快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