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皇之血祭社稷……”姜子牙喃喃低语,一丝难以言喻的敬重与释然交织。
这一把烈火,给七十二万载殷商帝统留下了最后一丝体面。
三日后,殷商太庙。
焦黑的梁柱间残留着烟火气,破碎的玄鸟图腾在风中剥落。
姬发玄衣纁裳立于丹墀之上,腰间却悬着宝剑,寒光凛冽。
当微子启率众贵族再次匍匐献玺时,姬发猛然按剑厉喝:“尔等可知罪?!”
阶下死寂如墓,胶鬲额角渗出冷汗。
“纣王剖比干之日,尔等在鹿台宴饮!”
剑锋冷光掠过微子启发顶,激起一片抽气声。
“殷民易子而食时,尔等府库粟米霉变!”
寒光再闪,微子启的冠冕应声裂为两半,滚落尘埃。
姬发掷剑入鞘,声音如金铁交鸣。
“然周以仁兴,准尔等以庶民身份,岁岁祭拜成汤!”
跪伏的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泣,不知是恐惧还是侥幸。
“砰!”
一声闷响打破压抑。
比干衍排众而出,他双眼赤红,喉咙里挤出低吼:“尔等阿谀之徒,也配祭拜成汤先祖?”
姬发目光如电,扫过比干衍悲愤欲绝的脸,再掠过微子启惨白的面孔。
他缓缓抬手:“比干忠烈,天地可鉴!其子衍,忠贞之后,赐士田百亩,守比干祠,永享血食!”
随即,姬发目光转冷,对微子启等人喝道:“尔等,禁足宗庙,非祀不得出!”
恩威并施,顷刻间分化瓦解了前朝贵族。
姬发目光如炬,扫视阶下,声音再次回荡在大殿:“殷纣失德,天命玄鸟坠于鹿台。
周承天应人,吊民伐罪,非为私仇,乃为万民立命!尔等殷商宗嗣,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话音落下,微子启立刻扑倒在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罪臣启,愿率宗族,永世效忠新朝!”
姬发微微颔首,示意侍卫扶起微子启。
“费仲、尤浑一干佞臣,媚上祸国,罪不容诛!即刻锁拿,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被点名的贵族瞬间瘫软在地,哀嚎求饶声被侍卫冷酷地拖走。
片刻后,殿外传来利刃破颈的闷响,上百颗头颅高高悬挂,血腥气随风飘入,阶下贵族无不面如土色,抖若筛糠。
处置完奸佞后,姬发唇角泛起一丝弧度。
恩威并用,火候已足。
目光落在帝辛幼子武庚身上,姬发神色严肃道:“殷商道统,源自上古,不可断绝于孤之手。
帝辛虽暴,成汤道统何辜?
今封帝辛之子武庚为‘殷王’,承殷商宗庙祭祀!
赐邶地为其封邑,行‘二王三恪’之礼!使其永续玄鸟香火,不负殷商圣王!”
二王三恪之礼!
姬发此举一出,殿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大半。
阶下殷商贵族均松了一口气,这是上古圣王待前朝遗嗣的礼遇。
意味着成周承认殷商道统共主地位,给予其后裔新朝宾客的地位。
箕子老泪纵横,为成汤宗庙祭祀不绝而泣。
许多原本心怀怨恨的贵族,眼中也流露出感激与一丝归附之意。
殷商遗民闻此诏令,抵抗之心顿消大半,天下诸侯亦感姬发仁义宽宏。
........
处置殷商旧贵、安抚遗民、受诸侯朝觐,一系列举措夯实了成周道统根基。
武庚受封三日后,姬发于鹿台废墟之侧,筑起九丈高台,台上按九宫方位矗立着禹王九鼎,华夏道统的至高象征。
鼎身斑驳,烙印夏商兴衰,此刻沐浴在朝阳之下,更显厚重苍茫。
姬发沐浴更衣,玄端换作十二章衮服,十二旒冕冠垂珠遮面,却遮不住其眼中灼灼如烈日的光芒。
他率文武百官、四方诸侯,行三跪九叩大礼。
姜子牙立于祭坛侧,神情庄严肃穆,展开祭文,声若洪钟,震动四野:
“昊天上帝,皇天后土,列祖列宗鉴之!
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沉湎冒色,敢行暴虐……
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
惟武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
今商王受自焚于鹿台,其嗣子武庚奉殷祀不绝……
敢用玄牡,昭告于皇天后土:立国为周,定鼎镐京!
所推惟行,所伐惟亡!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
祭文如刀,字字诛心,历数帝辛之罪,阐成周室伐纣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
随着最后一句落下,九鼎似有感应,发出低沉嗡鸣,隐约有淡金龙气环绕。
龙形云气升腾环绕,凝成人道天柱,直冲霄汉!
姬发在万众瞩目中,一步步踏上祭坛最高处。
他面向夏禹九鼎,背对苍茫天地,双手虚引,仿佛握住无形的权柄,宣告之声如黄钟大吕,响彻虚空: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自即日起,姬发不敏,代天牧民,是为‘天子’!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周土!凡我臣民,当遵天命,守纲常,以德配天!”
“天子!天子!天子!!!”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云霄,震得大地微颤。
九鼎龙气化作一条威严磅礴的气运金龙,在朝歌上空盘旋一周,长吟一声,朝着西方镐京方向飞去!
“天!”二字一出,天穹似有回应,清光垂落,笼罩姬发周身。
这一刻,旧日夏商“人皇”道统,正式被成周“天子”道统取代。
人道皇权与天道神权的契约在此缔结!
几乎在姬发称“天子”的同时,姜子牙手中的打神鞭轻微震颤,封神榜虚影于其头顶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