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此言一出，火云洞内顿时静了下来。
在座诸人，皆是人族顶尖大能，心思何等通明，自然听得出这番话背后的算计。
伏羲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轩辕膝前那柄长剑之上。
他心里明白，轩辕剑本为仙道圣器，承载玄门扶持人皇的因果。
若此番五帝之首的争夺，真以此剑为信物，那么日后五帝更替，少不得也要以此剑为传承凭证。
如此一来，轩辕剑便不再只是仙道圣器，而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人族共器。
玄门仙道的烙印，也将借此刻入人族法统之中，岁月越久，越难抹去。
伏羲看破了轩辕的阳谋，却并未出言点破。
他为人族天皇，不管所谓仙武争端，最重人族大局安稳。
只要能免去一场内耗兵戈，些许法统之争，他并非不能容下。
一旁的神农亦是默然。
他性情仁厚，所修乃济世救民之道，本就不愿偏袒仙武任何一方。
于他而言，人族百姓少受刀兵之苦，才是第一等的大事。
唯有另一侧的兵主蚩尤，神色最为微妙。
他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高，却自有一股桀骜之意，毫不遮掩。
蚩尤又岂会看不出轩辕的算计。
这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豪赌。
若是少昊胜了，轩辕剑自然名正言顺归于仙道。玄门气焰更盛，人族中枢也会愈发向仙修倾斜。
可若是巽兮胜了呢？
那这柄承载仙道因果的至宝，便要落入武道一脉手中。
以武道之身执掌仙道圣器，便等于当着洪荒万灵的面昭告天地：武道亦可统御仙道法统，亦能压住那一份仙道气运。
蚩尤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看向轩辕。
轩辕神色平静，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两位人皇在火云洞中默然对视，未出一言，可彼此的底牌与算计，早已在这片沉寂中交锋数回。
片刻后，蚩尤收了笑意。
“好算计。”
他沉声道：“既然你敢拿此剑作注，我九黎便应下这场赌局！”
此言落定，火云洞内凝滞的气机，终于缓缓散开。
不多时，人皇之约便似长风过境，传遍南瞻部洲，又引得洪荒各方势力纷纷侧目。
五帝之首的争夺，不设阴谋，不假外物。
由人族四皇共证，以轩辕剑为信物，少昊与巽兮二人，在渭水之畔堂堂正正争一场。
这般帝位之争，放在人族过往岁月中，还是头一遭。
约定之日，转眼便至。
渭水之畔，正是昔年天皇伏羲观河洛而画八卦，又是轩辕黄帝与蚩尤争锋的古老战场。
河水仍如往日，奔流不息。
可两岸气象，却已与当年大不相同。
但见渭水东岸，有熊部落诸众云集，玄门各脉仙修亦立于其后。
漫天仙光交织成云，瑞气层层铺开，将半边天穹映得通明。
云光深处，隐有广成子，赤精子等阐教金仙的法相虚影浮现。
他们顾忌人皇之约，真身未曾降临，却各以神念隔空观战。
此战关乎道统气运，他们自然不可能视若无睹。
少昊身披金德帝袍，立在东岸最前。
他周身庚金帝气流转不休，化作千百道金羽环绕飞舞。
金羽锋芒内敛，开合之间，却有肃杀之意自生，衬得他尊贵非常，尽显仙道人皇之象。
再看渭水西岸，又是另一番光景。
燧人氏诸部，九黎部众，有巢部武者，皆列阵于此。
无数武者气血升腾，汇作一道直冲云霄的赤金狼烟。
那狼烟在半空中舒展开来，仿佛一条横贯天际的长河，阳刚炽烈，厚重如山。
蚩尤虽未亲至战场，可兵主煞气已越过虚空，化作一头漆黑猛虎，盘踞在西岸云端。
虎目低垂，煞气森然，自有镇压一方的气象。
巽兮身着天庭所赐肃武大帝神袍，立于阵前。
他周身文武二气交织盘旋，英武面容之上战意昂扬，一双眸子牢牢锁住对岸的少昊。
正午时分，渭水中央水波微微翻涌。
轩辕黄帝亲临战场。
他身着明黄帝服，负手立于水面之上，周身不见法力波澜，却让两岸喧嚣在刹那间尽数平息。
轩辕环视两岸，微微颔首，随后右掌一翻。
只听一声清越剑鸣，响彻万里。
轩辕剑化作一道金光，自他掌心冲天而起，直入九霄。
剑光在半空一转，随即悬于云端之上。
剑身之上山河纹路隐现，皇道之气垂落，如金霞覆压渭水。
轩辕的声音缓缓传遍两岸。
“夺剑者胜。”
话音方落，西岸的巽兮已然动了。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他身影如流星拔地而起。
周身武道气血轰然运转，化作一道赤金长虹，撕开云气，径直朝悬空的轩辕剑抓去。
他深知仙道法术变化繁多，若任由少昊从容布置，局势必然棘手。
是以一出手，便要抢占先机，先夺剑，再定乾坤。
然而少昊岂会容他轻易如愿。
“狂妄。”
少昊冷哼一声，足下未动，袖中已有一道金光飞出。
那金光迎风而长，转眼化作一方四四方方的金印。
此印为上品先天灵宝，其上铭刻庚金神纹，印底道纹交错，似有山岳之形隐现。
金印横空而起，裹挟庚金法则之力，如万丈神山般朝巽兮当头压落。
金印未至，四周虚空已被庚金之气锁住。那锋锐之力不但镇压肉身，亦要割裂气血运转。
面对此等灵宝镇杀，巽兮竟连头也不回。
他眼中精光一盛，周身文武二气刹那合一，化作一层紫金罡气覆在体外。
既不祭宝，也不闪避。
竟以纯粹武道肉身，硬生生撞向压落的金印。
“铛！”
九天之上，骤然炸开一声金铁交鸣。
声浪传至两岸，修为稍弱者只觉气血翻腾，耳中嗡鸣不止。
众人抬头望去，皆是神色一变。
那方威势不凡的上品先天金印，竟被巽兮这一撞，生生撞得倒飞而回。
印身之上灵光晃动，庚金法则荡起一圈圈细密涟漪。
巽兮身形也微微一顿，可不过一息之间，便又踏空而上，继续奔向轩辕剑。
少昊抬手接住倒飞而回的金印，只觉手臂一麻。
他瞳孔微缩，眼底原本那一分轻视，终于散得干干净净。
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不修玄门仙法的巽兮，肉身之强，已到了足以硬撼先天灵宝的地步。
少昊深吸一口气，周身庚金帝气彻底沸腾。
他不再留手，身形化作一道金光，迎着巽兮拔空而起。
两道身影在半空轰然相撞。
仙道法则与武道气血纠缠在一处，金光与赤霞彼此倾轧。
渭水上空，云气翻滚，雷音阵阵，连河面都被余波激起百丈浪涛。
少昊手持金印，每一次砸落，皆带着开山裂海的庚金锋芒。
他深谙玉清仙法，攻守之间法度森严，法力绵长不绝，分明是要以仙道长于运转的根基，慢慢耗去巽兮的气血。
巽兮则大开大合，一双铁拳裹挟文武二气，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他不避不退，任由庚金剑气斩在护体罡气之上，溅起点点火星。
只求以最纯粹的武道真力，打破少昊层层法术封锁。
两人在云端激战，转眼便是数百千合。
渭水两岸，无数目光皆紧紧望着天穹。
东岸阐教群仙见状，面色都沉了几分。
他们先前也知人族武道不凡，却未曾想到，武道肉身竟能锤炼到这等地步。
连上品先天灵宝当面镇下，都难以一击建功。
西岸诸多武道大能，则齐声喝彩。滚滚气血狼烟愈发炽盛，似要与云端战意相合，为巽兮壮势。
轩辕立在水面之上，静静看着上方大战，神色古井无波。
他心中清楚，这场争夺不过刚刚开始。
少昊的仙道底蕴尚未尽展，巽兮的武道真意也还未真正催发到极处。
轩辕剑高悬于云端，看似近在咫尺，可要拿到手中，绝非一跃之功。
而在三十三天外，方外世界之中。
马元本尊亦隔着重重虚空，将渭水之战尽收眼底。
此战不只是五帝之首的归属，更是仙武两道在人族大势中的一次正面相争。
胜负一分，往后人族法统如何偏转，便要随之生出许多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