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元虚道人离了东海碧游宫，由敖玄化作黑金神龙驮负，径直往南瞻部洲方向行去。
但见那黑金真龙舒展数万丈龙躯，在重重云海中穿行。每一次摆尾，皆能破开万里空域。
龙躯之下，洪荒大地的山河万象如一幅浩瀚画卷徐徐铺展，无数人族城邑部落，犹如繁星般散落在河川大泽之间。
马元坐于龙首之上，抚须俯瞰下方。
只见如今的人族气运，早已非昔日零散之象，而是凝成了一条赤金长河。
这长河自无数部落，城邑，武庙以及人族祖祠中蒸腾升起，浩浩荡荡，文武交织，生机勃勃，最终百川归海般汇向人族中枢，燧人圣城。
自轩辕黄帝与兵主蚩尤共治以来，人族繁衍之势，已达太古以来的极盛。
武道淬体，兵道战阵，农耕百工，玄门礼法，皆已渐成章法。
这个人道气象，不可谓不鼎盛。
然而，随着黑龙愈发逼近燧人圣城，马元那一双能够看破万般因果的法眼，却敏锐察觉到，这赤金气运之中，藏着一层难以忽略的滞涩。
按理而言，双皇治世多年，功业早已圆满，五帝天数本该顺势开启。
甚至在九天极深处，属于五帝之首少昊的金德星象已经隐隐凝聚，散发出微弱的庚金星光，昭示着新帝当立。
可那赤金人道长河，在涌向圣城上游之时，却仿佛被两座巍峨入云的太古大岳死死压住。
气运虽不至断流改道，却也流转迟滞，难以顺畅奔向五帝新局。
“双皇气象未散，这新旧天数便交替不得。”
马元心中自是明了。
那两座压住气运的大岳，正是轩辕黄帝与兵主蚩尤尚未散去的皇道气象。
待敖玄载着马元降落在燧人圣城外的古老山脉中时，这种压抑与对峙之感，愈发明显。
城中武道气血冲天而起，遮蔽半边天穹，诸部武道真君，巨擘大能，皆云集于此。
火云洞的气机亦从人道深处垂落，化作玄黄霞光，悬在城池上方。
圣城之内，轩辕黄帝依旧执掌人族礼法正统，其头顶的纯阳景阳钟气象厚重，看似平和，却暗藏仙道锋锐之意。
而在另一侧，蚩尤的兵主杀伐之气化作滔天黑虎，盘踞在九黎营地之上。
九黎部落，人道武脉，以及刚刚立下规矩的盘古殿诸强，皆隐隐以他为脊梁。
这两尊人皇并非贪恋权位之人，也并非不知五帝当起的道理。
可如今局势已然到了这一步，谁也无法轻易先退一步。
轩辕若退，那些本就心高气傲，急于在人族中确立正统的玄门仙修，必会借着少昊的金德天数与阐教大势，反过来将人道武脉彻底压为偏门。
蚩尤若退，九黎，盘古殿以及燧人部落等武道势力，便会在瞬间失去压阵之人，被玄门仙道步步紧逼。
这仙武两道的裂痕，终究要有一个了断。
否则这五帝之争，迟早会演变成人族内部的流血大劫。
马元坐于城外一处孤耸的石质云台上，神色平静，并未立刻现身插手。
双皇如何退位，如何在仙武相争中为少昊让路，此事终究要由人族自己去商议。
他此番入世，虽然是为了替武祖看顾大局，可他真正最在意的，仍旧是自身大道修行。
混沌边缘那一遭，诸天圣人联手施压。
元始天尊的盘古幡，准提道人的七宝妙树，都曾在他头顶落下毁灭锋芒。
虽然他最后凭借乾坤鼎，三十六颗定海神珠，以及万道神碑的大道功德硬生生撑了过来，可那一瞬间的法力激荡，依然让他心有余悸。
“圣人之下，终是蝼蚁。”
马元心中暗叹。
大道功德固然能让圣人投鼠忌器，不敢轻易下杀手。
可一旦未来封道大劫真正开启，天道清算，圣人若拼着大道反噬也要将他镇压，他又该如何自处？
若不能真正踏过混元大罗的门槛，在这天道棋盘上，他便始终只是一个防守有余，却无力执棋的局外之人。
证道之事，已是迫在眉睫。
马元收敛神思，盘坐于云台之上。
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将神念再次沉入归墟天深处，体悟那散旧归新的无上理法，同时推演着那一缕被他以因果神手摄出的盘古元神清气。
此物干系太重。
自混沌边缘被他夺下之后，便已将三清，截教，西方以及巫族的因果线死死交织在一起。
若处理得稍有半分偏差，这代表盘古遗泽的至宝，便会成为方外三十六大千世界的引祸之源。
但在碧游宫中，他推演出的两条道路，也让他看到了另一种破局之法。
第一条路，便是以自身无量大道功德为护持，在混沌深处以开辟之意，重新孕育出一尊不受天道名分定义的三清之外第四清。
此路高远，立意极大。
可马元在云台上静静推演了数万次，越推演，心中便越是清明。
“第四清之路，看似是一步能彻底掀翻玄门旧规的重子，但其中要耗费的方外底蕴，实在太过骇人。”
昔年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之所以能在洪荒初成时化形得道，其根本不单单在于他们是盘古元神所化。
更在于，他们身上有着整整三成开天大功德金光护持。
那功德替他们挡了浊气，消了劫难。
且那时洪荒天道刚刚诞生，玄门尚未立教，万物处于蒙昧初始，天道也在暗中为了立下教统而栽培他们，大势顺理成章。
可如今，洪荒天道早已如生铁般坚固，诸天圣位已定。
马元若想在这混沌边缘，强行培育出一尊不受天道名分册立，不受玄门统御的盘古第四清。
便等同于在大道隐退之后，逆着整个洪荒天道的防范，去行那开天之举。
期间所需的大道功德，混沌本源灵机，以及为了遮掩天道与诸圣推演所耗费的方外界力，皆是一个无法衡量的天文之数。
马元心中念头如水流转，暗自盘算着方外世界的底蕴。
如今方外诸天虽然已辟出十四方大千世界，气象渐成，但距离真正圆满，依旧差了整整二十二方世界。
新生的归墟天法理未定，那万道神碑更需要海量大道功德日夜温养。
往后诸界蜕变，万灵修行，处处都要大道功德反哺。
若他在此时强行将所有底蕴与功德尽数倾泻在这一缕盘古清气之上，去孕育那虚无缥缈的第四清，无疑是竭泽而渔。
反倒会生生拖慢方外诸天的演化。
更要紧的是，即便他耗费无数心血与功德，也未必能让这尊第四清一路修行到混元大罗金仙的位格。
毕竟如今洪荒尚未有一尊明面上的混元大罗，谁又敢说这所谓的第四清便一定能修成混元大罗金仙？
若只是耗费了方外大势，最终却只养出一尊高位准圣，对于如今他面对圣人清算的危局而言，根本于事无补。
这般打水漂的买卖，他自然不会去做。
“相较之下，将这清气送入盘古殿，反倒是一着妙棋。”
马元拂尘轻摆，心中主意已定。
巫族虽然在量劫之后彻底衰落，但盘古殿这等开天遗留的祖地还在。
玄冥，祝融两位大能尚存，九黎部落更是与人道武脉死死绑定在一起。
祖巫生来肉身无敌，却独缺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