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隗居高临下,双眸之中双瞳重叠,死死盯着神农,
“你不过是一介尝草治病的医者,虽有功德,却无战功!”
“而吾,自继任首领以来,南征北战,吞并部落无数,一统南瞻大半疆域!”
“吾有赫赫战功,有开疆拓土之志,有统御万民之能!”
“论武力,吾乃大罗金仙,手持功德法宝。论威望,吾乃五部共主,炎帝至尊!”
“唯有吾,方能定鼎人族乾坤,带领人族在这洪荒万族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你凭什么与我争这人皇果位?!”
这一番质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不仅是魁隗的不甘,更是他心中一直以来的信念。
在他看来,人皇当如天帝,镇压一切不服,而非只会施药救人。
面对魁隗的逼问,神农并未动怒,也未退缩。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魁隗,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
“炎帝,你错了。”
“如今人族数量亿万,看似庞大强盛,实则根基未稳。”
“武道虽强,却需大量气血支撑。族人连温饱尚且难以维持,又何谈全民皆兵,征战四方?”
“你此番北伐失败,非战之罪,实乃底蕴不足。”
“若无五谷丰登,若无医药济世,人族即便打下了大大的疆土,也守不住,更活不长。”
说到此处,神农目光澄澈,坦然道:
“至于这人皇果位……”
“石年虽有救世之心,却从未有过与炎帝争夺权柄之意。”
“然人皇之位,乃是人道气运所钟,是万民心之所向,非是他人可以强取豪夺的。”
听闻神农石年此言,魁隗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大军。
只见那些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烈山武者,此刻看着神农的眼神中,竟都带着一丝敬畏渴望。
那是对生的渴望,是对安宁的向往。
再看向四周姜氏部落的族人,他们虽然畏惧大军,但看着神农的目光却是那般坚定拥护。
“气运……民心……”
魁隗身躯一晃,原本挺拔的脊梁,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汇聚在他身上的磅礴人道气运,正在如流水般逝去,转而汇聚到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神农石年身上。
“原来如此……”
魁隗惨笑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并非输给了神农,而是输给了大势。
此番北伐妖族,已经是圣人和武祖给他的一次证道机会。
那是他唯一能以霸道压过王道,以战功证得人皇的机会。
但是,他失败了。
败给了鲲鹏,败给了北冥真水,也败给了人族尚且稚嫩的底蕴。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失去了北伐大胜的加持,他那建立在兵戈之上的威望,在神农这润物细无声的救世功德面前,显得是那般苍白无力。
“罢了,罢了。”
“天意弄人,非战之罪。”
魁隗长叹一声,眼中的金焰缓缓熄灭。
他虽霸道,却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皇者。
既知事不可为,强求只会让烈山部落陷入内战,让人族元气大伤,那是他不愿看到的。
“石年。”
魁隗从战车上走下,双手捧起那柄伴随他征战沙场,沾染了无数妖血的后天功德灵宝耒耜。
“此物,本就是农耕之器,在我手中染了太多鲜血,也是明珠暗投。”
“今日,我便将其赠予你。”
“这烈山部落,这人族共主之位,也一并交予你吧。”
“望你能善待族人,莫要负了这南瞻部洲亿万万人族!”
神农闻言,神色动容。
他并未推辞,而是郑重上前,双手接过耒耜。
“石年定不负炎帝所托!”
随着两人权柄的交接。
轰隆隆——!!!
九天之上,异象陡生。
紫气东来三万里,鸾凤和鸣彻九霄。
一道神圣无比的金光大道,自天外天垂落,径直落在了姜氏部落的上空。
在那金光之中,一道身披霞衣,人首蛇身,神圣不可侵犯的法相缓缓显化。
圣威浩荡,万民跪伏。
“拜见圣母娘娘!”
无论是神农、魁隗,还是镇元子、药师等人,皆是恭敬行礼。
女娲娘娘法相庄严,目光扫过二人,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
“地皇更替,乃天道大势。”
“神农尝百草,种五谷,解寒毒,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当承天顺人,继任人皇共主之位,号地皇神农氏!”
此言一出,人道气运长河沸腾,那属于地皇的果位,稳稳地落在了神农头上。
随即,女娲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魁隗。
眼神中并未有责备,反而多了一丝惋惜。
“炎帝魁隗。”
“你虽有人皇之命格,有统御万民之能,却无人皇之功德。”
“人皇之位,需天人共鉴,德行配位。”
“你杀伐过重,戾气难消,故而功德未满,不成人皇,亦难证混元。”
“这人族,已非你之久留之地。”
“你可愿随吾前往天外天娲皇宫,潜心修行,洗去一身杀伐戾气?”
魁隗闻言,身躯微微一震。
他抬头看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圣母娘娘,心中百感交集。
他虽败了,虽失了人皇之位,却没想到,竟然还能得到圣人的垂青。
“弟子……愿意。”
魁隗再次拜倒。
既然人族已无他容身之处,去往圣人道场修行,无疑是最好的归宿。
“善。”
女娲大袖一挥,一道造化神光卷起魁隗,瞬间消失在原地,直奔天外天而去。
……
娲皇宫内。
云床之上,女娲娘娘看着下方恭敬站立的魁隗,心中思绪万千。
“此子乃是昔日帝俊残魂转世,身负天帝命格。”
“虽未能证道人皇,但在人族走了一遭,染了人道气运,又得截教教导,如今已是大罗金仙修为。”
“于我这妖族圣人、人族圣母而言,倒是有着莫大的缘分。”
女娲目光微冷,想到了那远在北冥的鲲鹏。
“那鲲鹏胆大妄为,竟敢强行炼化吾赐下的招妖幡,斩出自我尸,还自号妖祖,聚拢北地群妖。”
“其野心勃勃,早已不甘心只做一枚棋子。”
“虽说为了制衡武祖,吾不得不暂时容忍他的放肆。”
“但此獠生有反骨,若不加以遏制,日后必成大患,甚至可能反噬于吾。”
想到此处,女娲看向魁隗的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
“这魁隗,身负帝俊残魂,天生便是那鲲鹏的克星。”
“且他此前北伐,败于鲲鹏之手,心中必有不甘与怨恨。”
“若能将其培养起来,以此子来制衡那胆大包天的鲲鹏,乃至日后重整妖族,都将是一步绝妙的好棋!”
念及至此,女娲不再犹豫,朱唇轻启,缓缓开口道:
“魁隗。”
“你虽失了人皇之位,却也由此脱离了红尘因果,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吾观你根骨绝佳,心性坚韧,又与吾有缘。”
“今日,吾欲收你为徒,悉心教导,传你造化大道,你可愿意?”
魁隗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
拜入圣人门下!
这洪荒众生,亿万生灵,谁人不想,谁人不愿?
更何况,这可是人族圣母,女娲娘娘!
他虽曾在截教门下听道,但毕竟只是三代弟子,与成为圣人亲传弟子,那是天壤之别。
“弟子愿意!弟子叩见师尊!”
魁隗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跪倒在地,行了那最为隆重的拜师大礼。
“好。”
女娲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受了这一礼。
自此,魁隗便成了女娲娘娘座下的首徒,地位尊崇,远超寻常。
“你既入我门下,当有护身之宝。”
女娲素手一翻。
“嗡——”
只见两轮散发着极致日月光辉的精巧轮盘,浮现在她掌心之中。
一轮金光璀璨,如大日凌空。一轮银辉清冷,似满月当头。
两者交相辉映,阴阳流转,散发着极品先天灵宝的强横气息。
“此乃日月精轮。”
女娲缓缓道,
“此宝本就是那太阳太阴星诞生而出的极品先天灵宝,分属日精轮与月精轮。”
“昔日,它们本是属于帝俊与羲和之物,乃是妖族天庭镇压气运的重宝之一。”
“巫妖量劫之后,此宝几经辗转,落入吾手。”
“如今你既拜吾为师,此宝便赐予你护身。”
女娲意味深长地看着魁隗,将那一对日月精轮递到了他的手中。
魁隗接过日月精轮。
刹那间,一股血脉相连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仿佛这两件宝物,已经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等待了他无数个轮回。
体内的太阳真火自行运转,与那日精轮产生共鸣,发出一声欢愉的嗡鸣。
“多谢师尊赐宝!”
魁隗虽然不知前世之事,但也能感受到这份机缘的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