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之外，清风徐来。
那足以撼动金仙道心的宏大佛音与轮转不休的五行道韵，皆已消散于无形。
然二人论法所留下的余波，却让这方天地的法则都变得活跃了几分。
石矶、敖玄等人立于远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是满怀敬畏地望着那两道盘坐于青石之上的身影。
他们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对坐。
其凶险与玄奥，远胜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神通斗法。
那是真正的大道之争。
面对弥勒那直指道心，关乎道法根源的询问。
马元并未直接回答。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望向弥勒反问一句：
“敢问道友，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前，天地何在？天道何存？”
弥勒思忖片刻，随即沉声答道：
“混沌之中，大道隐晦，天道未显，天地未分，万物归于一。”
“善。”
马元微微一笑，这才缓缓说道：“正是如此。天地由盘古开辟，大道由盘古演化。然盘古之心从何而来？”
他看向弥勒，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道友之道，在于顺应这已然开辟的天地大势，于这早已成型的天地法则之中，寻找一条普度众生，光大西方门楣的道路。
此法，可称之为顺道而行。”
话音落下，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神情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与坚定。
“而贫道之道，在于求真溯源！”
“贫道不求顺应这已成之天地，而是向内求索，于自身这方寸之地，重演地水火风，再造阴阳五行！
贫道所追求的是让我这具肉身宝筏，化作一方真正的小混沌！”
此言一出，弥勒眼中的笑意彻底敛去。
向内求索！重演混沌！
这是何等逆天而行的宏愿！
只听马元的声音变得愈发铿锵有力。
“道友问我根在何处？”
“我心便是我道之根！我身便是我道之源！”
“待到我这方小世界真正圆满无暇，五行归一，阴阳合济，地水火风重归混沌之时，便能与外界这洪荒大世界分庭抗礼，彼此印证！”
“届时量劫倾覆，天地反复，与我何干？我自成一界，永恒自在！”
一番话说完，马元便不再言语。
只是平静地看着弥勒，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弥勒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洪荒之中，万千修士，求的都是如何更好地适应天道，顺应天道，从天道之中窃取一线生机。
可眼前之人，竟是反其道而行之，要于自身衍化一方洪荒天地！
参悟良久，弥勒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对着马元发自内心地再次行了一个郑重的佛礼。
“道友之心，已近于道，贫道佩服。”弥勒的声音真诚无比。
随即他话锋一转，再度开口道。
“然道友可曾想过，你这小世界纵使修得再圆满，终究只有一人。而这洪荒大世界之中，却有无量量众生。”
弥勒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天悯人之色。
“贫道自西方而来，于红尘中游历，见到众生在杀伐生灭之中苦苦挣扎，求出无门。
道友自成一界，隔岸观火，虽得了大自在，大逍遥，却也失了大慈悲。这岂非也是一种执？”
面对弥勒这蕴含着佛法至理的诘问。
马元却只缓缓地摇了摇头。
“道友差矣。”
“贫道之道，非是无情，而是‘先渡己，后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