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东海上空，漫天圣威虽渐渐收敛，可那狂暴余波依旧未曾散尽，将万顷碧波搅得如沸水般翻滚不休。
鲲鹏借着灭世大磨之威，一口吞下那重现世间的鸿蒙紫气，施展天鹏极速远遁北溟。
诸天圣人的神念气机，此刻皆如千万道无形锁链，死死锁向北俱芦洲的极寒深处。
至于先前落海的红绣球，已被女娲娘娘收回。只是圣人震怒之意，仍在东海之上化作滚滚雷霆。
虚空开裂，天河倒灌，诸圣斗法留下的法理碎片，在海天之间无序交织。
元虚道人隐于亿万里虚空断层之后，本已打算趁着诸圣目光皆被鲲鹏牵制之际，悄然抽身离去。
可就在他侧身欲走的刹那，蛰伏于元神深处的因果魔神双臂，却似受到了某种极其隐秘的感召，兀自剧烈震颤起来。
马元心头微惊，不等他催动法力，那双魔神之臂便自行在虚无中显化出青黑色的庞大虚影。
那巨手遮天蔽日，其上覆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因果纹路。
它无视周遭狂暴的圣人斗法余波，生生穿透重重虚空屏障，朝着先前鸿蒙紫气坠落时，被虚无之风豁开的一处空间裂隙深处，轻轻一捞。
这一捞之下，马元只觉掌心一沉。
待那青黑色巨手虚影缓缓缩回元神，他才发觉，自己指尖之上，竟多了一团细若游丝的因果线。
那线极其微弱，近乎透明，在层层堆叠的混沌气流中若隐若现。
若非因果魔神手臂天生对世间万般因果有着极致感应，莫说他此时只是混元金仙后期，便是当真证了混元大罗圣位，以圣人神念扫过也未必能察觉出什么异样。
“此物……有些古怪。”
马元心神微动。
他极知分寸。
东海之上虽然圣人隐去，可保不准谁还留有一缕神念在此监察。
若在此处强行推演，无异于在黑夜中点起一盏明灯，引来诸圣注视。
当下，马元不敢有半点迟疑。
他袖袍一卷，将那团因果线死死封锁于混元大阵之中，随即整个人化作一缕无因无果的清气，无声无息遁入东海最深处，彻底消失在茫茫天机之中。
马元循着那一丝因果线的牵引，一路在破碎的空间断层中穿梭。
不知遁行了多久，他终于穿透洪荒世界那层厚重坚固的膜壁，来到了洪荒天地与无垠混沌的交界边缘。
此地不属洪荒天道辖制，也未曾真正深入狂暴的无尽混沌。
四周混沌气流沉浮不定，冷寂无声。
不时有残破的先天法理碎片，如流星般在虚无中闪烁明灭，又迅速归于虚无。
到了这里，那原本晦暗的因果线，倒是隐隐泛起了一丝清澈微光。
那微光一颤一颤，并不指向什么藏在废墟中的灵宝神兵，而是指向一段被整座洪荒世界，甚至被天道都遗忘在岁月深处的古老源头。
马元心中越发诧异。
他迈步前行，脚踏阴阳，步步生莲，顺着那缕因果线的指引，最终在前方一片死寂混沌虚空前停下脚步。
马元法眼凝望。
只见前方翻滚的混沌气浪之中，赫然悬浮着一缕淡淡清气。
那清气虚无缥缈，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地存在于冷寂混沌之中。
它似是一道未曾化形，亦未曾开启灵智的清灵本源。
其上没有玄门修士所熟知的开天功德金光护持，也没有天道气运的福德瑞彩。
可马元在其上感应到的那股本源气息，却让他面色瞬间一凝，心中泛起滔天骇浪。
这股清气。
竟然与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三位圣人身上的先天元神本源，一模一样，同根同源！
“这怎么可能……”
马元长吸了一口气。
洪荒生灵，谁人不知三清乃是盘古大神元神所化，分了三成开天大功德，福泽绵长，乃是天定的圣人至尊。
可眼前这缕清气，分明也带着最精纯的盘古元神印记，却为何如孤魂野鬼般遗落在虚空边缘，无人问津？
马元平复下心头震惊，抬起右手，以因果魔神手臂化作一道青色光网，将那一缕清气缓缓摄入掌心之中。
清气落掌，触感冰凉，隐约还带着一丝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的苍茫悲凉之意。
他当即运转大因果神通。
指尖轻轻拂过清气表面。
顺着其上残留的那一缕若隐若现的因果丝线，马元闭上双目，将自身混元神念，强行沉入那遥远到无法计算的太古岁月之中。
“轰！”
刹那间，无数破碎模糊的画面，在马元识海深处轰然炸裂开来。
那是混沌未判，鸿蒙未分的太古景象。
一个顶天立地的伟岸巨人，手执神斧，在狂暴混沌中劈斩。
神斧落下，清浊分判，地水火风肆虐。
三千混沌魔神发出凄厉不甘的惨叫，神血洒落虚空，化作新天地的养料。
画面一转。
巨人终因力竭而身陨。
在其庞大真身化作洪荒万物的最后一瞬，他的元神自脑后飞出，在天地间崩碎开来。
在马元那双看破万般因果的法眼注视下，一角尘封了无数个纪元的万古真相，终于向他缓缓敞开。
盘古元神身陨之时。
并非如洪荒后世众生所认知那般，只是简单的一分为三。
那一团浩瀚无边的盘古元神清气，在开天辟地的反噬之下轰然崩散，实则化作了九道清气！
其中三道清气，因为在坠落洪荒的途中，分得了整整三成开天大功德。
又顺应玄门立教，代天守牧的天命。
故而它们能够在这方新生世界中化形而出。
成为后世尊崇的有道圣人。
太清老子。
玉清元始。
上清通天。
三清之所以能够顺理成章地承接下那份无上跟脚，并非仅仅因为他们是盘古元神所化。
更要紧的，是那一重万劫不磨的开天功德金光。
正是那层功德金光，替他们挡下了新天地的浊气侵蚀，避开了陨落劫数。
而剩下的六道盘古元神清气。
却没有这般滔天福德与天命护持。
它们虽同样源自盘古大神的元神。
但因为在崩散之时，未曾分得开天功德，又不在天道最初定下的玄门正统序列之中。
没有功德护持，这些脆弱的元神清气，在天地初成，灵机暴烈杂乱的太古初期，根本无法化形而出。
它们渐渐失去机缘，在风火雷霆中散落四方。
有的坠入万丈深渊的洪荒地脉，化作山川大地的一部分。
有的被卷入时空乱流，隐遁在混沌深处的死寂裂隙之中。
有的则落在某些不知名的先天禁地，历经岁月消磨，彻底归还天地。
久而久之。
天地间便只留下了三清威名。
却再无人知晓，盘古元神，原本有九清。
马元在混沌中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掌心那一缕清气，眼中满是无法名状的震动。
“三清之外，尚有六清……”
马元低声自语。
难怪。
这缕清气虽然虚弱，却保留了最原始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