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之往昔大罗圆满之时,已然有了一种脱胎换骨的蜕变。
他不再如以往那般锋芒毕露,周身的龙威变得深沉而内敛,仿佛一片不见底的深渊。
但举手投足之间,却自有一股混元圆融的意蕴在流转。
仿佛他站在此处,便代表着乾元天那浩瀚无垠的水元大道!
这等气象,显然并非借外力强推而上所能拥有。
而是真真正正踏出了一条属于他自己的大道之路!
“弟子敖玄,叩见道主!”
敖玄来到马元身前三丈处,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拜倒,行了一个最为隆重的大礼。
他虽已极力收敛气息,但那刚刚踏破大境的磅礴龙威,依旧在周身隐隐激荡,眉宇之间更是难掩那一抹破茧成蝶后的激荡之意。
马元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敖玄,眼眸中亦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赞赏。
说实话,对于敖玄能在此刻突破,马元心中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在他原本的推演中,石矶能够先一步证入混元金仙,实属情理之中。
一来,石矶本身跟脚便是不凡的先天顽石,又得紫璎天混沌雷池那等逆天机缘日夜淬体。
二来,石矶突破之时,自己不惜耗费海量大道功德强行灌顶,又从旁悉心点拨,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备。
而道衍童子,也是得益于五针松的本源造化,加上自身五行大道的绝佳天赋。
反观敖玄,这些年来始终恪尽职守,坐镇于乾元天中。
他虽有乾元天水元本源滋养,根基打得极为浑厚。
但在马元看来,他想要真正跨过那道困死无数洪荒大能的生死天堑,总还差了那么一丝虚无缥缈的临门一脚。
马元甚至曾考虑过,待方外局势彻底稳定后,再寻个由头赐下功德或机缘,助他一臂之力。
却不曾想,敖玄竟未借助任何外力灌顶,硬是凭着自身的一腔孤勇与对大道的执着,将那道混元门槛给生生闯了过去!
“起来吧。”
马元虚抬右手,一股造化之力将敖玄托起。
“你此番破境,气象沉凝如渊,圆融无漏,显然并非侥幸,而是真正堪破了迷障。”
马元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且说与吾听听,究竟是何等机缘,让你迈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敖玄闻言,刚毅的面容上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他并未有半点隐瞒,只如实躬身答道:
“回禀道主,弟子能有今日,实则并非是在外界寻得了什么惊天机缘,而是……在心中破去了一道困扰多年的执障。”
说到此处,敖玄深吸了一口气,坦诚道:“不瞒道主,昔年见石矶师姐先一步证道混元,又得道主亲赐极品先天灵宝玄天戊土宝扇,弟子这心中,确实羡慕非常。”
“那份羡慕之中,既有对师姐大道的敬佩,却也藏着一丝深深的不甘。”
敖玄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回想起了昔日在骷髅山白骨洞中,那段最为弱小却也最为纯粹的岁月。
“弟子与师姐同出骷髅山一脉,又一同追随道主至今。名义上,吾等皆为道主座下门徒。”
“可无论修为进境、福缘深浅还是在方外诸界的地位,师姐却始终稳稳地压过弟子一头。”
“久而久之,‘紫璎圣母’这四个字,于弟子而言,便已不只是同门、同道,更成了弟子道心之中一道始终绕不过去的执念。”
敖玄直视着马元的眼睛,毫无保留地剖析着自己最隐秘的内心。
“这执念,并非是嫉妒作祟的心魔恶念,弟子从未想过要加害师姐。它更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大石,死死地压在弟子的胸口。”
“弟子每日每夜都在想,若不能真正跨过这道坎,弟子便永远只能是‘仅次于石矶的敖玄’,而永远无法成为真正走出自身大道的乾元龙祖!”
马元静静地听着,并未打断。
只是眼中的赞赏之意愈发浓郁。
修道者,最难的不是斩杀强敌,而是直面自己的本心。
敖玄能够如此坦荡地承认自己的不甘与执念,这本身便已是一种极其难得的心境蜕变。
“正因这块大石压心,弟子这些年来在乾元天中闭死关,日夜借化龙池与四海本源冲刷龙躯,试图以蛮力冲破桎梏,却始终不得寸进,甚至险些走火入魔。”
敖玄的声音渐渐变得高亢而清朗,宛如龙吟出渊。
“直到某一日,弟子枯坐于乾元万海之巅,观那潮起潮落,看那水元生灭,心中忽地灵光一闪,终是大彻大悟!”
“弟子终于明白,自己所求者,从来都不该是去追上谁的脚步,亦非去争那虚无缥缈的高低长短。”
“师姐有师姐的金石雷道,弟子亦有弟子的四海龙途!”
敖玄猛地握紧双拳,周身黑金龙气轰然激荡:“弟子要做的,是放下那份攀比之念,走出属于自己的一条通天坦途!”
“此念一通,弟子只觉胸中大石瞬间粉碎,道心顿生一片空明。”
“那困住弟子多年的混元境关,竟也不攻自破,水到渠成地便被弟子跨了过去!”
马元听罢,心中顿时了然,不由得抚掌大笑:“善!大善!”
“敖玄,你此番能成,不单是境界法力之突破,更是心关已破。
自此之后,你方才算真正褪去了那层旧日拘束,有了问鼎大道巅峰的资格!”
马元心中自是颇为满意。
敖玄与石矶不同,石矶的突破,终究掺杂了几分外力与气运的堆砌。
而敖玄今日这一破,却是实打实地借乾元天本源磨砺自身龙道,硬生生在绝境中堪破心魔,自己闯出来的结果。
这等道心,这等韧性,未来的成就只怕不可限量。
单凭这一点,便已值得他这位界主重赏!
“你既已凭自身之力踏破混元门槛,吾身为界主,自当有赏。”
马元大袖一挥,一股浩瀚无垠的混沌造化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只听“嗡”的一声嗡鸣,那尊散发着返本归元的先天至宝乾坤鼎,已然轰然浮现于虚空之中。
鼎身之上,山川日月,混沌万象的虚影流转不息。
鼎口处,一团灰蒙蒙的混沌造化之火已然熊熊燃起,连周遭的时空都被烧得微微扭曲。
马元轻喝一声,指尖连连弹动。
刹那间,马元这些年在混沌海与洪荒各处搜刮而来的无数顶尖神材,如同一条璀璨的星河般飞入乾坤鼎中。
有重若星辰的混沌神铁,有孕育虚空的太虚庚金,亦有沾染了魔神气息的极品灵材。
但这还不够。
马元隔空向着乾元天遥遥一指。
“聚!”
只见乾元天中,那最深邃精粹的一缕磅礴界运,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水龙,跨越界壁,被马元强行拘来,一并投入了那混沌之火中。
“轰隆隆——!!!”
乾坤鼎内,诸般金石神材、混沌灵物、龙道本源与乾元界运,在混沌造化之火的疯狂熬炼下,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熔化。
马元盘膝坐于鼎前,双手结出无数繁复杂奥的阵纹与大道符印,源源不断地打入鼎中。
每一次法印落下,鼎内便会传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
如此这般,不知炼了多少个日夜。
玉京天中的灵气都被这股炼器之威抽调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终于,在某一日。
“铛——!!!”
乾坤鼎那厚重的鼎盖猛地一震,被一股绝强的锐气生生掀开!
一道通体幽黑的神芒,自鼎中破天而出!
那神芒在半空中一个盘旋,最终化作了一杆长约丈丈二的幽黑神枪。
枪身之上,密布着宛如龙鳞般的玄奥纹路,每一片鳞纹中都仿佛流淌着一片混沌汪洋。
其形古朴,其势沉凝!
既有龙族一往无前的霸烈杀伐,又兼具乾元天四海汪洋镇压万世的厚重之威!
细看之下,便知此枪内蕴三十九道禁制,位列极品先天灵宝,其品阶更在昔日马元赐予石矶的玄天戊土宝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