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真水，并非凡间江河之水，而是汇聚了北冥深渊亿万载阴煞寒气，每一滴都重如山岳，冷若玄冰。
那滔天黑浪尚未触及大地，恐怖的寒意便已先一步封冻了虚空。
人族大军引以为傲的气血黄河大阵，本是以亿万武者那至刚至阳的气血狼烟为基，演化黄河之势，最是刚猛霸道，可镇压诸邪。
然而，万物相生相克。
此刻面对这至阴至寒、足以冻结元神的北冥真水，那滚滚气血狼烟竟是如同遭遇了克星一般，发出了凄厉的滋滋声响。
原本冲霄的赤红血气，在这漫天黑水的压制下，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萎缩。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阵中此起彼伏。
处于大阵边缘的无数低阶人族武者，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那倒灌而下的黑水淹没。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道真身，在这真水面前顷刻间血肉消融，骨骼成冰，连神魂都被冻成了齑粉。
大阵动荡，人族危在旦夕！
“该死的妖孽！竟敢行此灭绝之事！”
位于战车之上的炎帝魁隗，目睹族人惨死，双目瞬间赤红，睚眦欲裂。
“吾乃炎帝，当镇四方！”
魁隗一声暴喝，身形冲天而起。
他双手高举功德灵宝耒耜，体内那源自元神深处的本源力量，在极度的愤怒与危机之下，被彻底引爆。
轰——！！！
只见他头顶那磅礴的人道气运瞬间燃烧，化作金色的火海。
而在那火海深处，一道让天地众生都感到颤栗的虚影，毫无保留地显化而出。
那是一只通体金黄，生有三足，周身缠绕着至尊至贵的太阳真火的神鸟！
三足金乌！
“唳——！！！”
一声高亢入云的啼鸣响彻北俱芦洲。
金乌虚影振翅，无尽的太阳真火与人皇功德金焰融合，化作一轮煌煌大日，迎着那倒灌的北冥真水狠狠撞去。
水火相撞，天地轰鸣。
无尽的水汽蒸腾而起，化作漫天白雾，竟是硬生生地将那毁天灭地的洪水势头阻了一阻。
然而，这一幕落在妖族众大能眼中，却是掀起了比洪水更加剧烈的惊涛骇浪。
“那是……”
正欲施展神通扩大战果的妖圣白泽，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地盯着那轮金色的骄阳。
那种霸道的气息，那种令万妖臣服的血脉威压。
“陛下……？！”
白泽声音颤抖，眼眶瞬间通红。
不仅仅是他，一旁的计蒙、商羊、鬼车等妖圣，乃至那些上古存活下来的大妖，此刻皆是心神剧震，攻势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下来。
“金乌法相，太阳真火……这世间除了陛下与太一东皇，谁还能有此等威仪？”
“那人皇魁隗，竟是陛下转世？！”
这一刻，妖族大军的士气瞬间动摇。
让他们去屠杀人族，他们毫无心理负担。
可若是让他们对昔日的天帝挥动屠刀，那种源自魂灵深处的敬畏，让他们如何下得去手？
就在众妖犹豫之际，那鲲鹏老祖立于苍穹之上，手持招妖幡，面色阴沉如水。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帝俊虽死，余威犹在。
若让这群旧部知晓真相而倒戈，他这新晋妖祖怕是瞬间就要变成孤家寡人。
“那是人族炎帝！是欲灭我妖族的人皇魁隗！”
鲲鹏厉声喝道，手中招妖幡猛地一摇。
一股针对真灵的恐怖剧痛，瞬间传遍了所有妖圣与大妖的全身。
“啊！”
白泽等人惨叫一声，从那份震惊中清醒过来。
鲲鹏趁热打铁，蛊惑道：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那是人族！”
“帝俊早已陨落在巫妖量劫之中，真灵不存！眼前这人，不过是窃取了一丝金乌残魂转世的人族罢了！”
“他没有前世记忆，不认尔等为臣！”
“他是人族的皇，是圣人与武祖博弈的棋子，是来要你们命的死敌！”
“尔等莫非还要倒戈投靠人族，引颈受戮不成？！”
白泽等人身躯一颤，他们很清楚鲲鹏所言不虚。
帝俊已经死了，真灵都化作劫灰消散了。
眼前之人，是誓要扫平北俱芦洲的人族炎帝魁隗。
正如鲲鹏所言，魁隗乃是帝俊一缕元神转世，而非真灵转世，与那天皇伏羲截然不同。
伏羲尚有真灵觉醒之日，而魁隗注定只能是人族，永远找不回身为妖皇的记忆。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白泽仰天悲叹，两行清泪滑落。
下一刻，他眼中的犹豫尽数敛去。
“杀！！”
既已陌路，便唯有死战。
为了妖族的延续，哪怕是背负弑君的罪名，他们也别无选择。
“杀！！！”
随着妖圣们的爆发，原本停滞的妖族大军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数位准圣大能，数十位大罗金仙，以及那无穷无尽的妖潮，在北冥真水的掩护下，狠狠地扑向了已经破碎不堪的人族阵地。
魁隗虽然显化金乌法相，拼命催动太阳真火，试图蒸发洪水。
但他终究只是一人，修为也不过是大罗金仙。
面对鲲鹏这位手持至宝、斩却三尸的顶尖准圣，以及众多妖族大能的围攻，他又如何能挡？
“轰——”
气血黄河大阵在北冥真水的冲刷与妖族大能的轰击下，终于彻底崩碎。
没了大阵的庇护，那些人族武者瞬间暴露在了恐怖的妖法与洪水面前。
鲜血染红了黑水，无数人族武者在哀嚎中陨落，尸骨无存。
就连那前来助阵的截教众仙，此刻也是自身难保，在数倍于己的同阶妖修围攻下，只能结阵自保，节节败退。
人族大军，兵败如山倒！
……
天外天，娲皇宫。
女娲娘娘静静地伫立在云端，俯瞰着北俱芦洲那惨烈至极的战场。
看着人族大军在洪水与妖族的夹击下溃败，看着那无数生灵惨死，看着那帝俊转世的魁隗在绝境中苦苦支撑。
她的面容依旧清冷，看不出喜怒。
女娲心中叹息。
如今妖族与人族相争，这局势之惨烈，却正如那武祖所料一般，让她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尴尬境地。
她是妖族圣人，掌管招妖幡，享妖族气运。
她亦是人族圣母，造化人族，享人道香火。
无论妖族与人族谁盛谁衰，无论这场战争谁胜谁负，她的气运总归是延绵不绝的。
这本该是圣人最为超然的地位。
“若是没有昔日屠巫剑一事，该多好……”
女娲目光幽幽。
若是没有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人妖二族或许还能有共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