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祖微微一笑,虚手一抬,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金凤扶起:
“仙子言重了,人族与凤族如今已是盟友,互惠互利,何谈恩情。”
说罢,武祖手掌一翻,一卷散发着山川地理、社稷乾坤之气的宝图出现在掌中。
正是那极品先天功德灵宝《山河社稷图》。
“还请仙子入内通报一声,元此行,一来是为了归还此宝,二来,亦有要事求见圣母娘娘。”
此前巫妖量劫,妖族欲炼屠巫剑,大肆屠戮人族。
女娲娘娘虽受限于天道大势与妖教圣人身份,不便直接出手,却也将这贴身至宝借予人族,庇护了人族整整三元会。
如今三元会之期早过,人族已然有了大兴之象。
女娲娘娘虽未主动讨回,但武祖却深知分寸。
圣人之宝,沾染圣人因果气运。
留在人族太久,虽是庇护,却也是一种变相的因果牵连,甚至可能会影响人族自身的气运独立。
既然人族已能自立,这宝物还是尽早归还为妙。
“帝君稍候。”
金凤不敢怠慢,连忙入内禀报。
片刻之后,宫门大开,仙乐阵阵,金凤恭敬地将武祖迎入娲皇宫内。
大殿之上,云床高悬。
女娲娘娘圣像庄严,周身缭绕着造化道韵,目光垂落,仿佛包含了洪荒苍生。
“人族武祖,拜见圣母娘娘。”
武祖上前,双手捧着《山河社稷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并未因为如今实力精进、甚至有了天庭大帝的身份,便在女娲面前失了礼数。
无论如何,女娲造人,乃是人族之母,这份母子香火情,是人族永远无法割舍的。
“武祖为人族奔走,劳苦功高,无需多礼。”
女娲娘娘素手一招,《山河社稷图》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回她的袖中。
她那双蕴含着日月星辰的美眸,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武祖,眼神却是有些复杂。
作为圣人,她自然能看透如今武祖的虚实。
大罗圆满,功德圣躯,更有天庭四御气运加身,距离那准圣之境,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一方面,她为人族能诞生如此强者而感到欣慰。
毕竟人族越强,她作为人族圣母,所享的气运便越发稳固。
然而,另一方面,她心中亦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不满。
这些年来,武祖在人族之中搞风搞雨,立武道、拒玄门、盟巫族、联天庭,甚至如今还收服了凤族。
其在人族中的威望,早已如日中天,甚至远远压过了她这位只在庙宇中享受香火的造人圣母。
人道气运,大半皆归于武祖殿。
她这位圣母虽然名义尊崇,实则分润到的气运,已不如从前那般占据主导。
这对于视气运为证道之基的圣人而言,无疑是一种冒犯。
但看着武祖那恭敬谦卑的姿态,以及主动归还至宝的举动,可谓是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女娲纵然心中有些许芥蒂,却也不好发作。
“你此番前来,想必不仅仅是为了归还宝图吧?”
女娲声音清冷淡然,听不出喜怒。
武祖直起身子,神色坦荡,直言不讳道:
“圣母明鉴。”
“吾此番前来,除却归还宝图,谢过娘娘昔日庇护之恩外,确有一事相求。”
“吾欲为凤族,谋取那北方执明神君之神位,并恳请娘娘恩准,让凤族入驻北俱芦洲,镇压北地气运。”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女娲娘娘眸光微动,并未立刻开口。
若说此前武祖于巫妖量劫之时,行那撑天之举,或许在她眼中还能算是勇武有余,乃是一腔热血的莽夫行径。
然如今,武祖这一番话。
却是让女娲真切地看到了其深藏于勇武之下的智谋与野心。
女娲乃是圣人之尊,何等聪慧,自然瞬间便洞悉了其中门道。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女娲心中暗叹。
武祖此举,看似是为凤族谋求神位,以此拉拢凤族。
实则却是想借凤族之手,为人族寻得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染指那北俱芦洲!
妖族与人族,本是宿敌。
如今人族却想以神位为名,派遣其盟友凤族,进驻妖族腹地。
这般手腕,即便是她这位圣人,亦是感到心惊。
“不曾想,我所创造的后天生灵之中,竟然真的诞生出了这样一尊能与我等圣人博弈,甚至算计天地大势的人物。”
此时此刻,女娲心中可谓是感慨万千,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然而,虽知武祖所想,女娲却没有当面说破。
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淡淡道:
“北方属水,乃当年巫妖量劫,吾斩北海玄龟四足,以立四极天柱之所在。”
“其中因果纠缠,那玄龟虽死,怨气不散。
这北方执明神君之位,按天数运转,理当归属北冥玄龟一族,以偿还那撑天之因果。”
“且凤族属火,北方属水。若让凤族去镇守极北之地,恐水火不容,引发天地动荡,此事不妥。”
女娲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玄龟一族有大功于天地,且水火不容,皆是难以辩驳的理由。
然而,听闻女娲此言,武祖却是不慌不忙,显然早有腹稿。
他上前一步,侃侃而谈:
“娘娘所言甚是,玄龟确有撑天之功。”
“然正因那玄龟是被娘娘斩杀取足,其怨气深重难消,深入北冥寒髓。”
“若再以同为阴寒属性的玄龟之属去镇压北方,那便是阴上加阴,煞气更甚。”
“如此一来,北俱芦洲必将终年被寒煞阴气笼罩,妖魔滋生,永无宁日。这对于洪荒天地而言,是祸非福。”
武祖此言非虚。
按照原本的天道轨迹,若真让玄龟一族镇守洪荒北极。
那日后的北俱芦洲,确实成了四大部洲之中最为动荡、妖魔肆虐、穷山恶水之地,寻常生灵根本无法踏足半步。
武祖顿了顿,继而又道:
“反之,凤族主火,亦主德。”
“以凤族之南明离火,镇压北地之极寒水煞,以凤族之祥瑞德行,化解玄龟之冲天怨气。”
“此乃水火既济,阴阳调和之道。”
“如此,方能消磨煞气,保北俱芦洲安稳,甚至有一日能化腐朽为神奇,将那穷山恶水化作福德胜地。”
说到此处,武祖看了一眼殿外的方向,意味深长道:
“况且,如今龙族隐世不出,四海气运有缺。麒麟一族更是销声匿迹。”
“放眼洪荒,能镇压四极、有足够底蕴承载这份因果者,唯有同为上古霸主的凤族。”
“再者,”武祖躬身一拜,“娘娘座下金凤仙子,亦为元凤血脉。凤族若得北方神位,气运反哺之下,金凤仙子亦能受益,于娘娘而言,亦是有益无害。”
武祖这番话,从天地大势讲到阴阳五行,最后又落到了女娲的身边人身上,可谓句句在理,且步步为营,让圣人亦难以反驳。
女娲闻言,沉默良久。
她那双圣眸中,无数因果线条飞速推演。
最终,她不得不承认,武祖所言,确实是一条比原本天数更为完美的可行之道。
“水火既济……倒也有几分道理。”
女娲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武祖的提议。
但随即,她话锋一转,道出了自己所想:
“此事吾可应允。但,吾亦有一条件。”
武祖神色一肃:“娘娘请讲。”
女娲娘娘缓缓起身,圣威弥漫,一字一句道:
“日后人族当有三皇五帝出世,定鼎人道,教化万方。”
“其中,那天皇之位,需要由本座指定人选,尔身为武祖,吾不求你全力相助,但你亦不得有丝毫干涉,更不得阻挠其证道。”
这才是女娲真正的目的。
她的兄长伏羲,在巫妖量劫中陨落,只余真灵被她护在娲皇宫中。
她苦心谋划多年,便是为了要为兄长谋取这一桩惊天动地的大造化,让伏羲转世人族,证得天皇尊位,从而再活一世,甚至借此证道混元。
而如今,人族武道昌隆,与天庭结盟,更有武祖这位强势无比的领袖坐镇。
人族之事,已经不是圣人可以随意左右的了。
若是武祖从中作梗,或者是推举其他人选。
纵然她是人族圣母,恐怕也难以强行扶持伏羲上位。
因而,若能以一个她本来就难以亲手完全掌控的北方神位,换取兄长伏羲的一个稳如泰山的人皇之位。
这笔买卖,她自然是愿意做的。
武祖闻言,自然清楚女娲心中所想。
天皇之位,事关洪荒大势。
唯有伏羲这等圣人兄长、紫霄宫大能转世,方能有此气运福德坐稳此位,纵然武祖有心想要扶持他人,也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
因而武祖本就无意干涉此事,甚至乐见其成。
这本就是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但表面上,武祖却是眉头紧锁,假意露出了一副思忖良久、十分为难的模样。
仿佛这个条件,对他而言是一个巨大的让步。
良久之后,武祖方才长叹一声,拱手道:
“人皇之事,关乎人族大计,既是圣母娘娘所愿,吾自当遵循天数。”
“天皇人选,理当由圣母娘娘定夺。吾愿在此立誓,绝不干涉天皇之选。”
见到武祖应下,女娲面上终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善!”
女娲当即挥了挥手,一道金光自其指尖飞出,化作一道刻有天道法则的圣人法旨。
“此乃吾之法旨,许诺凤族北方执明神君之位。尔可持此符,昭告天地。”
“多谢圣母娘娘!”
武祖收起法旨,再次恭敬行礼,随后便告辞离去。
……
武祖带回女娲法旨,凤族上下举族欢腾。
两尊四象神位在手,凤族复兴之势已不可阻挡。
梧桐殿内,再次商议北方神位人选。
青鸾老祖目光灼灼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孔宣,本意是想让这位族中战力最强、天赋最高的族内天骄去坐镇北方。
毕竟北俱芦洲妖魔众多,环境恶劣,且背负镇压水煞之责,需要极强的道行修为与杀伐手段。
这最适合孔宣这等天生好斗、神通无双之辈前往。
“孔宣,这北方执明神位,非你莫属。”青鸾老祖劝道。
然而,孔宣却是一脸淡漠,缓缓摇了摇头。
“吾不愿去。”
“吾虽是元凤子嗣,却也是先天五行之气化形的天生神圣。”
“且于龙汉量劫之后吾方才出世,未沾染那滔天的因果业力,何必去受那神位束缚,去做那镇压天柱的苦差事?”
孔宣目光望向天外,眼中闪烁着对大道的执着:
“吾之道,在五行之中,亦在五行之外。”
“区区一个神位,能给我的,我自己也能修来。而它给不了我的逍遥,却会成为我的枷锁。”
“我孔宣,无需神位相助,亦可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