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滴血的战道神矛虚影,携带着撕裂大千的凌厉杀机,朝着那座偏僻古屿之上方才立足的玄裔一脉倾泻而下。
眼见那代表着方外第一神族、执掌战斗大道始祖的无上神威悍然落下。
玄裔一脉最前方的数名福德生灵,皆是脸色剧变。
那原本纯净澄澈的眼眸之中,首次浮现出了一抹惊骇之意。
它们虽天生根基不凡,秉承造化金胎与玄黄功德而生,生来近道。
可终究诞生时日尚短,如同初降天地的婴孩一般。
论境界,不过才刚刚化形。
论底蕴,尚需岁月打磨。
论斗法厮杀的经验,更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等道行,又如何能与一尊元灵古祖相提并论?
在那足以碾碎星辰、崩裂山河的神尊级威压之下,它们甚至连遁走闪避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僵立原地,心神震荡,几近闭目待死。
便在那神矛将落,方丈天中浓郁的五行法则都为之扭曲震荡。
眼看便要爆发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戮之际!
“嗡——!!!”
虚空之中,忽有一片青金交织的璀璨神辉,如同倒卷天穹的浩荡汪洋一般,轰然铺展而开!
紧接着,无数深邃古老的造化神纹,宛若秩序所化的天链,自九天之上垂落而下。
竟于那千钧一发之间,将那一道道横压而下的战道神矛,生生定在了半空之中!
“咔嚓!咔嚓!”
神矛与神纹疯狂碰撞,杀伐与造化之力彼此湮灭交织。
可任凭那漫天神矛如何震颤轰鸣,却始终再难寸进半步。
最终,只听一阵清脆裂响接连传出。
那一道道神矛虚影尽数崩碎,化作漫天血色光雨,消散于虚空之中。
下一刻。
一道高贵而神圣、宛如万物之母降临尘寰般的身影,已然自那青华深处踏着层层虚空涟漪,缓步而出。
来者不是旁人。
正是如今已破入神帝之境,执掌造化半数神权,又被马元亲自钦定为玄裔一脉族祖的造化神帝!
她身披青金神袍,立于那群惊魂未定的玄裔之前,神色平静如水。
可其周身上下,却自有一种远胜昔日身为元灵始祖之时的堂皇威严与不可侵犯之意。
尤其那股浩瀚威压之中,还夹杂着一丝令在场所有元灵旧神都本能心悸的混沌魔神气息!
只见她玉手微抬,长袖轻轻一拂。
那原本激荡在古屿上空足以令人窒息的冲霄战意与凌厉杀伐之气,顷刻之间便被一股绵长柔和的造化之力层层化去,归于无形。
她就这般立在前方,将那一众福德玄裔,尽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造化?!”
战斗始祖立于高天之上,眼见她竟在这个时候亲身降临,而且一出手便破去了自己的神通。
那张粗犷刚毅的面庞之上,神色顿时又冷了数分。
一双虎目之中,更有难以压下的怒意在翻腾。
因为在他,乃至在绝大多数元灵旧神的眼中。
造化始祖,本也是那两千九百九十七尊元灵神族之中走出的始祖之一。
昔日,众神同生于方丈仙岛五针松下,同受最纯粹的元灵祖气所蕴养,同承这方丈天旧脉之气运与庇护。
可谓同出一源,同气连枝。
可如今。
她承了道主赐下的造化魔神权柄,一朝得势,另开新脉,立下这所谓的玄裔一族。
转头竟又亲自下场,为这群新生的福德生灵护道挡劫!
甚至不惜与他这位昔日同袍正面对立!
这在元灵旧神那极重“正统”与“祖脉”的眼中,便已不仅仅是简单的偏护,而近乎于一种不可容忍的背脉之举!
“造化!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只听战斗始祖冷声开口,声音如同惊雷滚荡天穹,带着毫不遮掩的质问与震怒,直指造化始祖本心。
“你之根本,本出吾元灵一脉!这方丈天,更是吾等共同的祖地!”
“而今,你却护着这群玄裔,欲强行踏入吾方丈祖地,在此扎根立足!”
“你这是要分吾元灵根基,夺吾元灵运数!”
“你此等举动,与引新脉侵旧脉、乱我元灵祖源,又有何异?!”
战斗始祖的话语之中,不仅毫不掩饰对玄裔这支新生族群的厌恶。
更是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显然是要以祖脉大义,逼得她自行退让。
可造化始祖听得此言,却并未浮现出多少怒色。
既无羞恼,亦无退意。
她只是缓缓抬起那双清冷眼眸,望向眼前这位昔日与自己同列元灵始祖,如今却已隐隐显得执念深重的战道古神。
“战祖,你着相了。”
“这方外三十六诸界,乃至你口中的这方丈祖地,皆由道主一手开辟,一言而定。”
“其天地法则,其世界气运,从来便不是吾元灵一脉可以独占之物。”
她顿了顿,声音虽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缓缓升腾而起。
“玄裔一族,既承道主所赐之方外无量功德而生,又得造化金胎之蕴,自是这方外天地正统所出,乃道主亲定之福德真族。”
“他们今日入这方丈天中扎根,并非外族染指祖地。”
“而是顺应天地造化之势,调和诸界灵机,使新脉归于其位。”
“此非侵夺,而是归位。”
说到这里,造化始祖眸光微寒,周身神辉微微升腾,声音也随之更添了几分神圣威严。
“你若执迷于旧念,强行阻之。
那逆的便不是玄裔,而是道主大局,是这方外天地运转之势。”
此言一出。
方丈天上空,那原本尚未彻底显化的对峙之势,顿时如同天机落定一般,骤然凝实。
四方气机凝滞,虚空都仿佛变得沉重了起来。
战斗始祖闻言,顿时怒极反笑。
“哈哈哈!好一个归位!好一个顺天大势!”
只因在他那根深蒂固的观念之中,玄裔虽生于方外,虽得功德加身,根脚不凡。
可终究不是在世界初开之时诞生的元灵!
不曾承载构筑方外世界最初的五行阴阳之骨!
不曾执掌那最古老原始的方丈神权之脉!
他们凭什么?
如今这群后来者,却偏偏要堂而皇之地踏入元灵祖地,来分那一份最根本的天地运数,来享他元灵旧族苦心打下的根基?
何其可笑!
又何其荒唐!
“既然你执迷不悟,定要护着这群新脉,那便休怪吾不念旧日情分!”
“吾今日便要看看,你这新得的造化神权,究竟有几分火候!”
一时之间,方丈天中神威冲霄,战意炽盛如焚天烈焰。
战斗始祖显然已不愿再与造化始祖多费口舌,去争那一时理念高下。
只见他一步重重踏出!
“轰——!!!”
这一脚落下,整座五行方丈界中的山川河岳、草木灵机,竟都随着这一踏而猛然震颤起来!
其势之重,仿佛连天地根基都被撼动了几分!
紧接着,只见其背后虚空轰然撕裂,一方浩大无垠的血色神国虚影缓缓显化而出!
那神国之内,千万浑身浴血的战灵在齐声咆哮,亿万柄散发着凛冽杀意的古老神兵于虚空之中震鸣不休。
无穷战意、杀意、兵戈之气,在其中交织成一片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洪流。
赫然正是他以纯粹战斗大道,历经无数岁月演化凝炼而出的绝杀底蕴。
元灵战界!
造化始祖见状,柳眉微蹙,心中也知今日之事,已绝无善了的可能。
她虽已晋升神帝,不惧一战。
且本心之中,也并不愿在方外世界内部轻启这等波及甚广的大争,以免平白损耗本界元气。
可她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名义下的玄裔一族,在自己面前被元灵旧脉生生镇压,乃至屠戮殆尽!
“既如此,那便让吾看看,你的战斗大道,究竟能否破得了吾之造化生生不息!”
故而。
造化始祖亦不再留手。
其身后同样有一片广袤无垠的青色造化神海轰然铺展而开!
神海翻腾之间,万灵虚影沉浮不休,生衍之气流转无尽,每一次波涛起伏,都仿佛有一方小世界在其中孕生,又在转瞬之间完成轮转演化。
那是一种与元灵战界截然相反,却同样浩瀚恢弘的无上异象。
一边是纯粹杀伐、主毁灭征战的战界虚影。
一边是生机无穷、演化万灵的造化神海。
两股道意立于天穹两端,彼此冲撞,彼此对峙,仿佛天与地、生与灭,在这一刻同时显化而出!
两尊高位始祖,一位神尊圆满巅峰,一位新晋神帝。
于这五行方丈天的上空遥遥相对。
两人尚未真正出手,仅仅只是彼此气机碰撞、神威压迫。
便已令整座方丈界上空的法则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鸣之声,继而浮现出大片大片肉眼可见的漆黑裂纹!
就连那贯穿诸天、探入此界的建木庞大枝脉,都在这股恐怖威压之下被震得簌簌而动,洒落漫天青辉。
而界中其余的元灵旧脉。
见到此等足以撼动天地格局的大战将起,自然也不会继续冷眼旁观。
很快。
方丈天那连绵不绝的灵山大泽深处,又有数道不弱于战斗始祖多少的古老气机,相继升腾而起!
“嗡——”
其一,时序流转,神念幽深如渊。
周围岁月都仿佛随着其气息起伏而时缓时疾,紊乱流转。
正是执掌时间大道的一位元灵始祖,名为时尊。
“咔嚓!”
其二,虚空摇曳,界壁震鸣。
仿佛其一念之间,便足以跨越无尽虚空,挪移天地两端。
乃是掌控空间大道的元灵古神,名为空绝。
除此之外。
其余尚有几位偏重五行极变、雷霆法则、本源守御的始祖之流,也都在这一刻纷纷破关而出,显化出高达万丈的神明虚影。
他们一一降临高天之上,神光映照天地,将造化始祖与那群玄裔隐隐围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