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始祖静静地立于建木之下。
听完马元那一番堪称惊世骇俗的言语之后。
最初涌上心头的那股难以抑制的骇然,终究在几个呼吸之间,渐渐归于了沉静。
她本就是马元亲手创造,于方外神道体系之中,最契合造化大道的一尊高位始祖。
其灵性圆融无漏,道心更是坚韧如磐石。
自不会因为马元这一泼天机缘,便彻底失了方寸。
短短片刻的推演与权衡,她那清明通透的灵智便已想明白。
此事表面看起来,是道主仁慈,赐下了一场足以让她一步登天的大造化。
可实则。
这背后隐藏着的,亦是一场近乎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的大劫难!
那被镇压于玉京天最深处的造化莲胎,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可是混沌魔神遗脉所化的新生灵胎!
纵使它如今出世未竟,根基受损,又在那东极边荒的近圣之战中遭逢重创,被强行打断了孕育。
但其真灵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混沌意志,以及那浩瀚如渊海般的造化本源,也绝非是她一个区区神尊所能轻易窥测抗衡的。
自己若是应下了此事。
便等若是要以这区区方外始祖的孱弱之身,抛弃一切退路,亲身闯入那魔神权柄的最核心地带。
去与一尊天生便拥有圣人位格级数潜力的混沌遗胎,正面去争夺那混沌造化大道的正统归属!
这是一场本源与大道的殊死吞噬!
在这场争夺中,稍有半点差池,或是意志稍有动摇。
迎来的便是神魂尽灭,道基彻底崩塌。
连那真灵都会被魔神意志同化吞噬,连遁入幽冥天轮回转世重来的机会,都未必还能有。
代价之惨重,足以让任何一位大能望而却步。
“可若是不应……”
造化始祖心中轻叹一声。
“吾之跟脚底蕴,虽在元灵神族中首屈一指,但这方外神道体系初创,前路未卜。”
“若无这等逆天改命的机缘。”
“恐怕想要跨越那道神帝的门槛也不知要等到多少元会之后了。”
修道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与天争命。
不进则退!
这等送上门来的混沌魔神权柄,若是错过了,她定会抱憾终身,道心蒙尘。
念及此处,造化始祖眼中原本还残留的那最后一丝迟疑与权衡,终是彻底烟消云散。
她缓缓抬起那高贵的头颅,迎着建木之上洒下的点点清辉。
目光毫不避讳地望向端坐在云床之上的马元。
随即,她不再犹豫。
双膝弯曲,对着马元恭恭敬敬地躬身大拜朗声言道:
“既承道主如此抬爱,委以重任。”
“又值我方外世界需人镇压气运、开辟新族之际。”
“弟子……愿以此身,去试一试那混沌魔神的造化权柄!”
“纵然此去,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亦是弟子命数使然,绝不负道主今日栽培之恩!”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马元端坐上方,听闻此言,那双眸子中不由得流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许之色。
“善!”
如今见这造化始祖道心已定,心志坚如磐石,马元亦不再多费口舌去说些什么安抚之言。
“既有此等决断,那便随吾来吧。”
马元缓缓起身。
只见他大袖一挥,一步踏出,周身空间法则如水波般荡漾。
顷刻之间。
他与造化始祖的身影,便已自那生机盎然的造化天中消失。
再出现时,已然来到了那作为方外中枢、法则最为森严的玉京天最深处!
这里。
是一片被无尽玄黄道德之气与三千法则锁链层层包裹的绝对禁地。
那方混元封印之狱,本就由地仙之祖镇元子的地书定住地脉为基。
辅以先天至宝乾坤鼎镇压气眼。
又融合了三十六方大、中千世界的法则壁垒。
最后加上建木那贯通万界的枝脉共同交织构筑而成。
其坚固程度,即便是真正的圣人级数的大能想要从外部强行破开,也需耗费极大的代价。
如今,随着马元这位界主本尊的亲临。
那原本就压抑到了极点的混元封印之狱,更是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整座牢狱在刹那间威压暴涨了十倍不止!
无数原本隐没在虚空中的金色符文瞬间浮现,交织成一片天罗地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封镇之力。
被死死镇压在牢狱中央的造化莲胎。
似也立刻察觉到了这股致命危机的逼近。
“嗡——!!!”
原本死寂的莲影顿时剧烈震荡起来,发出刺耳的悲鸣。
其内那如渊似海的混沌造化之气,如同受惊的兽潮般疯狂翻腾。
在那翻滚的青色雾霭之中,那道模糊不清的魔神身影更是发出了一声声无声凄厉的咆哮。
它似乎预感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悲惨命运。
那属于混沌魔神的桀骜与求生本能,让它不顾一切地疯狂撞击着周遭的封锁,似欲挣断这重重法链,再度冲天而起,与马元拼个鱼死网破。
“哼!死到临头,还敢负隅顽抗?”
马元见状,神色淡漠如冰,并没有直接出手去镇压那魔胎的反扑,而是袖袍猛地一拂。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震动诸天的轰鸣。
他的头顶之上,顿时显化出了一方恢弘浩大到了极点的阵图虚影!
那阵图之中,三十六颗璀璨如星辰的定海神珠缓缓流转,三十六杆混沌阵旗猎猎作响。
正是他结合方外诸界法则、融合混元一气之理与三千大道,历经无数心血演化而成的无上阵道之术,
混元一气万象大阵!
此阵一出。
上接玉京天的无上法统,下连建木贯通万界的无尽根脉。
外应十三方真实世界与二十三方蒙昧世界的磅礴伟力,内合混元一气的生灭之机。
几乎是在顷刻之间!
那遮天蔽日的阵图便如同一方真正的苍穹坍塌,将那疯狂挣扎的造化莲胎死死地笼罩在了正下方!
只见阵内万象疯狂轮转,诸般法理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时而,大阵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天地樊笼,将其所有的退路与生机尽数封死。
时而,又演变成一尊巨大无比的阴阳磨盘,伴随着黑白二气的绞杀,一点点磨灭着莲胎外围那顽固的混沌防护。
时而,又似有无穷无尽代表着天地刑罚的道则锁链,自虚空深处如暴雨般垂落。
将那翻腾不休的造化之气,以及那魔神虚影,一层层一道道地死死压回了莲胎的最深处!
任凭那魔胎如何嘶吼冲撞,在这等集结了一整个方外之力的绝世大阵面前,也只能是徒劳无功的挣扎。
待到混元一气万象大阵彻底稳住局面,将魔胎的反抗死死压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之后。
马元方才不疾不徐地,再次祭出了那件足以逆转乾坤的至宝。
“乾坤鼎,出!”
“当——!!!”
一声悠扬而厚重的鼎鸣,响彻玉京天深处。
此鼎一出,整个混元封印之狱内,立时生出了一股鼎覆山河、乾坤倒悬的恐怖异象!
乾坤鼎在半空中迎风暴涨,化作万丈大小。
鼎口倾斜,瞬间垂下无穷无尽、散发着古老混沌气息的玄黄色造化之光。
那玄光竟是直接越过了万象大阵的封锁,一把裹住了站立在旁的造化始祖。
同时,另一股力量则蛮横地拽住了那被镇压得动弹不得的造化莲胎!
“收!”
马元一声低喝。
在造化始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的目光中,一神一胎,竟是被这乾坤鼎同时强行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鼎腹之中!
此举,看似疯狂至极。
将一个神尊级别的元灵始祖,与一尊足以毁灭大千世界的近圣魔胎同置一炉。
实则,这却是马元在建木之下,苦思冥想,推演了良久之后,得出的唯一一条能够完美剥离权柄的正道!
因为马元深知。
想要让造化始祖真正承接住那属于混沌魔神的造化之权。
便不能像以前提升修为那样,只是简单地自外部抽取本源,然后强行灌注到她的体内。
必须让造化始祖,在这乾坤鼎内,于那最接近混沌造化根本之处。
在生死一线之间,凭借自身的意志与对造化大道的领悟。
与这魔神遗胎正面交锋,去争夺那一线大道的正统归属!
唯有如此。
将来她所承接的造化权柄,方才真真正正沾染了她自身印记!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蜕变成为那无可争议的方外造化之主!
乾坤鼎中。
造化始祖方一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吸力扯入鼎内。
便觉周遭乾坤倒悬,天地俱暗。
没有山川日月,没有星辰流转。
唯有那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造化之气,如无边无际的浑浊洪流般,夹杂着足以碾碎星河的恐怖重压,自四面八方疯狂地朝她挤压而来!
那造化莲胎,虽然被马元以重重手段死死镇压在这鼎中,且其本体在东极边荒那一战中,已被青萍剑与众人联手斩得伤势极重,几欲崩溃。
可它的真灵底蕴,毕竟仍旧属于那高高在上的混沌魔神级数!
此刻,它一感知到有外敌竟还妄图染指自己的本源。
那沉寂的魔神意志立时便如被触怒的凶兽般苏醒过来。
它本能地张开那无形的毁灭巨口,要在刹那间将这不知死活的造化始祖吞噬殆尽,以此来修补自身那残破不堪的魔神道基!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