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明真相的人绝想不到,库利亚坎看似漂亮的外表下,全是被毒品和杀戮填满的腐肉层,每一粒用来浇筑高楼的沙子上,都沾着看不见的血。
落脚点马杰克选在了老城区,一家生意看起来不太景气的旅店,刚把车子停下,便有一群小孩从巷口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什么,有人伸手去摸车灯,有人趴在地上看轮毂,有人不断重复着“马内马内”,眼睛里全是那种不属于孩子的贪婪。
马杰克没有赶他们,从兜里掏出一把比索,随手撒向空中,孩子们像一群饥饿的麻雀扑向谷粒,瞬间乱作一团,他趁这个空档拎起背包锁好车门,带着布鲁斯快步走进店里。
前台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身材有些发福,穿一件宽松的无袖套头衫,上面绣满了跟宗教相关的复杂图案,正对着手机看一档哭哭啼啼的综艺节目,听到客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用西班牙语报了个价钱。
“给我一间临街,带窗户的房间。”马杰克用生硬的西语说道,路上跟麦克学的,连工地水平都不如。
女人应该是没听懂,叽里咕噜讲了两句,听得他一愣一愣的,只好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
结果这软件的翻译效果相当拉胯,基本是驴唇不对马嘴。
“英格力士?”没办法,马杰克只好连说带比划,双手合十贴在脸上做了个睡觉的动作,然后又退到门外,指着旅店上边的窗户。
对方看他的眼神则跟看傻子一样,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表示让他说人话。
“好吧,我再到别的地方问问。”
正当马杰克决定放弃,重新换一家旅店投宿时,从门外跑进来一道毛毛躁躁的身影,正好撞在他身上。
是个年纪不大的墨西哥女孩,手里抱着个陶瓷花盆,一不小心脱手而出,吓得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生怕砸到脚。
但预想中的碎碎平安却并未发生,花盆在与地板相撞前,被马杰克用右脚稳稳接住。
看到这离谱的一幕,她有点婴儿肥的脸上满是惊讶,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像一条搁浅的鱼,半晌没合拢。
“你的花盆。”马杰克用英语说道,右脚轻轻一挑,花盆稳稳飞起,落回他摊开的掌心里。
女孩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接过她的小花盆,赶紧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胖乎乎的可爱圆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愉悦感,同时从嘴里冒出英语:“太谢谢你了,你救了它的命。”
“命?”马杰克有点懵逼。
“嘿嘿,瓜达卢佩圣母说过,万物皆有灵,花盆也是有生命的。”
所谓瓜达卢佩圣母,是圣母玛利亚在墨西哥的特定显现形象,属于天主教传统中对圣母的一种尊称。
“好吧,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设定。”见她英语挺流畅的,马杰克便问道:“你会说英语,能帮我跟老板娘翻译一下吗,我想要一间临街带窗户的房间。”
“你是来住店的?”女孩先愣了一下,然后又一拍脑门:“嗨,我说的这叫什么话,这里本来就是旅店,找到我算你找对人了,跟我来吧。”
她说着勾了勾手,走到吧台那,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马杰克确定她喊的是mamá,而妈妈这个词汇在全世界的语言中,几乎都是同一个发音,或者类似的发音。
“搞定了,临街带窗户的房间。”母女俩说了两句,女孩好心提醒道:“不过你确定吗,楼下可能会有点吵,总有一帮调皮的孩子在这附近管游客要钱,你要是遇见了,千万别给他们。”
“你的提醒有点晚了。”马杰克尴尬地笑了笑。
“没事儿,就当做慈善了。”她说着,指了指门外:“门口停的那辆小轿车是你的吗,我以为你是从美国来的,但你挂的却是本地牌照。”
“你的判断没错,我确实是从美国来的。”马杰克信口胡诌:“至于这辆车,是从车行里租的,我来这边自驾游,顺便找一些写作灵感。”
“哇,你是作家?”
“谈不上,半道出家而已,处女作还在创作中。”
“那等你写好了,我一定要拜读一下,是关于什么方面的内容?”
“呃...”马杰克被她问的有点懵逼:“这个暂时不方便透露,咱们还是聊聊房费的事吧。”
“没问题,你住几天?”
“我先交一周的钱,不够再续。”
女孩立刻将他的话翻译成西语,听到马杰克要住一周,而且还有可能续住,原本面无表情的妇人总算露出笑模样,拿着计算器打了一通,亮出一个数字。
“妈咪,哪有6000比索这么贵,现在又不是旺季,你这不是宰客吗?”看到这个报价,女孩尽量压低声音,用西语跟她交流。
6000比索,差不多相当于350美金,也就是每天50美金,而像这种开在老城区的破旅店,淡季均价普遍都在30左右,不考虑环境的话,10块钱的家庭旅馆也能找到。
妇人也降低音量回应道:“他开那么好的车,又是从美国来的,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那你也不能坐地起价,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家生意为什么这么差,就是因为你老是得罪客人,导致没有回头客,平台上全是客人打的差评。”
“闭嘴,这家店我说了算,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见她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妇人伸手拧了她一下:“滚回你的房间里做功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