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娘娘既已收了山河社稷图,重返三十三天外的娲皇天去。
这南北交界之地那股令人窒息的圣人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魁隗立于虚空之中,望着女娲离去的方向,深深地躬身一拜。
他并未在此地多作停留,只因他本就知晓,娘娘既命自己入主北俱芦洲,整肃妖脉。
这绝不会只是轻飘飘地给他一个名头而已。
真正的考验,从他踏入北荒的那一刻,方才真正开始。
是故,魁隗离了南瞻界地后,径直化作一道赤金神虹北上而去。
其一路所过。
但见北荒之地,罡风呼啸如刀,妖云漫天蔽日。
苍茫大地间,尽是枯寒肃杀、穷山恶水之象。
较之南瞻部洲的钟灵毓秀、万民烟火,这里简直就像是另一重天地,充满了原始的蛮荒之气息。
可魁隗望着这片昔年妖庭残脉最后盘踞的苦寒之地,心中却无半分轻视。
因为他很清楚。
如今的洪荒格局自昔日紫霄宫议事便早已定下。
东胜神州乃是玄门三教之地,西牛贺洲亦有西方二圣教化。
南瞻部洲更是天定主角人族所据,气运鼎盛。
而自上个量劫落败,背负着滔天业力的妖族,如今还能在这洪荒之中占据一洲之地作为休养生息之所。
已然是天道垂怜,是女娲娘娘苦心保全的结果了。
这里,是妖族最后的退路,也是他魁隗此行必须降服的龙潭虎穴。
只是。
魁隗尚未真正深入北俱芦洲腹地。
前方的虚空,便已骤然阴沉了下来。
“轰隆隆——”
只见北冥方向,一股浩荡无匹的妖气翻卷而来。
寒海冰霜与风水本源交织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天幕,硬生生地拦住了魁隗的去路。
一道黑袍身影,自那高天尽头,踏空而来。
其面色阴冷如水,眸中虽杀意不显,但那股属于亚圣的恐怖威压,却压得四方虚空都微微凝滞,连天地法则都在其脚下哀鸣。
来者,赫然正是鲲鹏老祖!
女娲娘娘虽放了他一命,未曾继续将其镇压在山河社稷图内。
可其胸中那口被当众褫夺权柄的怨怒,却远未平复。
如今见魁隗竟当真敢奉旨北上,欲染指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北荒妖脉。
鲲鹏如何肯真让其顺顺利利地入局?
只是,鲲鹏心中同样清楚。
魁隗乃是女娲娘娘钦点之人,更是圣人在娲皇宫中亲自教导多年的亲传。
自己若当真不顾一切地出手将其打杀,必然会立刻引来圣人的雷霆震怒,届时便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是故,他虽来势汹汹,却并未动那必杀之念。
“吾不杀他,只将他镇压擒下,囚禁于北冥最深处的风水绝地之中……”
鲲鹏心中暗自盘算。
“只要魁隗不能现身北荒,女娲的法旨便是一纸空文,难以真正落地。
而本座,仍可继续以绝对的武力,掌控这北荒群妖!”
念及此处。
鲲鹏也不废话,只冷冷一笑,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说。
他抬手之间,便有无边风水妖云,化作一只足以捏碎星辰的遮天巨爪,朝着魁隗当头压下。
竟是要以亚圣之威,当场将魁隗镇住!
而魁隗这边。
他虽已在娲皇宫中斩却了善尸,踏足准圣初期,一身道法也算得上是洪荒顶尖。
可面对如今身负风水混沌魔神本源、执掌亚圣道果的鲲鹏老祖,却终究还是差得太远太远。
准圣与亚圣之间,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却是天堑鸿沟。
只见那无边风水妖云压落。
魁隗面色一变,周身赤金皇气才刚一显化,化作一只三足金乌虚影欲要抵抗。
便被那股沛然莫御的亚圣伟力生生逼退了千丈之远。
连他那已然稳固的准圣神魂,都在那股横压天地的妖祖威势下微微震荡,气血翻涌。
“哼,不自量力。”
鲲鹏见状,眸中寒意更深。
他正欲再进一步,催动风水大界,将魁隗彻底封入北冥冰渊之中。
可便在这千钧一发之时!
“唰!唰!唰!”
北荒的另一侧,忽有数道强悍无匹的妖光,同时冲天而起!
其势虽不及鲲鹏那般浩瀚无垠,压盖天地。
却胜在来者极多,且每一道妖光之中,都带着上古妖庭旧臣特有的那股古老沧桑的威压。
转眼之间。
计蒙、商羊、钦原、鬼车等数位上古妖圣,已然现身于虚空之中,硬生生地横在了鲲鹏与魁隗之间。
尤其计蒙与商羊二人。
昔年本就是帝俊麾下最老的一批妖庭重臣,对帝俊的旧威仍存几分本能的敬畏。
如今见魁隗身上,果真流露出了几分昔日妖皇的赤金皇气与旧日痕迹,心中自是不免大为动摇。
更何况。
女娲娘娘刚刚才当众打散了招妖幡中的真灵烙印,他们已然重获自由,自然不用再受制于鲲鹏的淫威。
而鲲鹏统御妖族之势,也已不如先前手握招妖幡时那般不可撼动。
故而此时。
计蒙等人更愿先护下魁隗,看一看这位炎帝魁隗,是否真能如女娲娘娘所言,承接妖庭之旧运,带领妖族走出这北荒苦寒之地。
“妖师且慢!”
只见计蒙手持一柄三叉闹海叉,上前一步,怒视鲲鹏,大声喝道:
“娘娘法旨才落,妖师便敢在此半路截杀,再行镇压之举!”
“莫非妖师当真以为,这北荒群妖只认你鲲鹏一人,不认娲皇圣人,更不认昔日妖庭正统了不成?!”
商羊亦是在一旁冷声附和:
“帝俊陛下虽已在量劫中陨落,可妖皇旧脉犹在!”
“魁隗既有此缘法,得娘娘法旨,便当给其一个入北荒、见群妖的机会。妖师这般急着动手,莫不是心虚了?”
计蒙与商羊的突然反水,让鲲鹏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招妖幡才刚被毁,这些昔日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妖圣,竟敢直接跳出来与他作对。
然而计蒙商羊这一开口,那群上古妖圣之中,反倒立刻又起了分歧。
飞廉与白泽二人,便并未站在计蒙等人一侧,而是静静地立于另一方虚空,冷眼旁观。
尤其是一向被视为妖族智囊的白泽。
他那双幽深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被护在后方的魁隗。
“计蒙、商羊,尔等莫要被旧日情分蒙蔽了双眼。”
“帝俊陛下,确实已亡于巫妖量劫。”
“如今立于吾等眼前者,终究只是帝俊陛下一缕残缺元神转世所成的炎帝魁隗。
而非真正昔年那位统御周天星斗、号令洪荒万妖的盖世妖皇!”
白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智与冷酷:
“若仅凭这几分似是而非的旧痕,与女娲娘娘的一道法旨,便要他重领妖族,让吾等再次俯首称臣。”
“那未免,太过草率了些。”
而不等白泽继续多言,另一旁鲲鹏眼见计蒙、商羊等人竟敢公然护着魁隗。
甚至连称呼都从那妖祖退回了昔日的妖师。
其眼底的杀机已然凝成了实质。
“好,好得很!”
鲲鹏怒极反笑,
“计蒙、商羊,既然尔等连这北荒的规矩都忘了,那本座今日便教教你们,何为尊卑!”
对他而言,如今北荒最要紧的,便是在魁隗真正整合妖脉之前,以雷霆手段先将这一股死灰复燃的苗头彻底掐灭!
是故,鲲鹏终究再不愿多费唇舌。
“轰——!!!”
伴随着一声震碎苍穹的冷哼,鲲鹏周身那压抑已久的魔气与风水混沌本源,在这一刻同时暴涨!
其背后,十二品灭世黑莲的虚影幽幽绽放,吞吐着毁灭一切的寂灭黑炎。
一尊遮天蔽日的太古大鹏法相更是撕裂虚空,发出穿金裂石的戾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