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与你最为契合的无上至宝,偏偏因为因缘际会,落入了我这个被你视作‘旁门左道’的方外修士手中。”
“这便是天数使然,强求不得啊!”
收起那纷繁复杂的诸多思绪,马元大袖一挥,一步跨出,便从那定海神珠的内里乾坤中回到了洪荒天地之间。
如今他静极思动,自然不愿立刻折返东海,而这洪荒之中,能让他有心去拜访的故人着实不多。
“昔日借了镇元子大仙的人参果树本源,又承其情谊。如今红云老祖已然顺利转世,证得地皇神农之位,功德圆满。贫道于情于理,都该再去一趟万寿山,与他叙叙旧了。”
心念既定,马元脚下云气自生。
他如今修为已至混元金仙中期,对空间法则与五行大遁的领悟早已炉火纯青。
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缩地成寸,咫尺天涯。
不消多时,他便已横跨了那浩瀚无垠的东胜神洲,跨越了无尽的山川泽野,径直踏入了那西牛贺洲的地界。
西牛贺洲,虽因昔日道魔之争而灵脉损毁,多是贫瘠荒凉之地,更有那西方教四处度化生灵,梵音缭绕。
但在这一片荒芜之中,却有一座仙山钟灵毓秀,遗世独立,未受半分尘埃侵扰。
那便是地仙之祖镇元子的道场,万寿山!
远远望去,万寿山松柏长青,瑞气蒸腾,灵鹤起舞于云端,仙鹿衔芝于林间,透着一股厚德载物、福泽绵长的清静之气。
马元落下遁光,立于五庄观那古朴庄严的山门之前。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只是气沉丹田,朗声开口:
“方外散修马元,特来拜访镇元大仙。”
清朗的声音穿透了护山阵法,悠悠扬扬地传入了道观深处。
话音落下不过数息。
“吱呀——”
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便被人从里面急匆匆地推开。
只见两名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的道童迎了出来。
这两名童子平日里跟随镇元子,眼界极高,面对寻常金仙乃至大罗,都未必会假以辞色。
然此刻见到马元,二人却是如同见到了最为尊贵的上宾,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之色,当即深深地拜了下去:
“拜见马元大老爷!”
“我家师尊听闻大老爷仙驾降临,已在殿内备下仙茶,命我等前来迎接,大老爷快快请进!”
二人态度之恭敬,比之昔日马元初次来访时,何止强了十倍?
他们自然清楚,正是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青衣道人,在自家师尊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不仅保全了红云老祖的残灵,更是以通天手段将其送入人族,成就了那至高无上的地皇果位!
这等恩同再造的手段,早已让五庄观上下将马元视作了最不可怠慢的恩人。
马元微微一笑,拂袖托起二童:“无需多礼,前面引路吧。”
在二位童子的引领下,马元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五庄观的正殿之中。
“哈哈哈!马元道友,贫道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刚一步入大殿,便听得一声爽朗至极的大笑声传来。
只见地仙之祖镇元子,一改往日里那种带着几分沧桑与愁苦的仙风道骨模样,此刻竟是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他大步流星地迎上前来,竟是毫不避讳地一把抓住了马元的手腕,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
“道友啊道友!你这一手偷天换日的手段,当真是让贫道惊为天人!”
“红云老友能够顺利转世,且证道地皇,功德圆满,这一切皆赖道友之功!请受贫道一拜!”
说着,这位在洪荒中辈分极高、实力极强的准圣大能,竟是真的要对着马元深深拜下。
马元眼疾手快,当即反手托住了镇元子的双臂,微微摇头笑道:
“大仙折煞晚辈了。”
“红云道友福泽深厚,能证得地皇果位,乃是他自身之造化,亦是天数使然。贫道不过是顺水推舟,牵线搭桥罢了,大仙切莫如此重礼。”
两人一番推拉寒暄,宾主尽欢,随即分坐于云床之上。
清风明月早已奉上了那用三光神水烹煮的顶级仙茗,茶香袅袅,令人心神宁静。
镇元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马元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虽然马元气机内敛,但镇元子身为老牌准圣,依旧能敏锐地察觉到马元身上那股比之昔日更加渊深如海、圆融无暇的混元道韵。
“道友不仅谋略通天,这修为进境更是惊世骇俗。”
镇元子由衷地赞叹道,“看来道友的方外大道,已然走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
马元谦虚了几句。
闲聊片刻后,镇元子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浓重的疑惑之色。
他抚了抚颔下长须,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马元,终究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马元道友,贫道心中有一惑,如鲠在喉,不知当讲不当讲?”
马元神色淡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仙但说无妨。”
镇元子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关于红云老友转世地皇一事……”
“贫道虽知你神通广大,手段不凡,但那人皇果位,干系到人族甚至整个洪荒的气运走向,乃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那人族武祖,贫道虽未与其深交,但也知晓其人。”
“此人行事霸道,铁血手腕,更是身具人族大气运加身,纵然是那高高在上的六位天道圣人,在他面前也要顾忌一二,不敢肆意妄为。”
镇元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马元:
“据贫道所知,武祖此人向来以人族利益为先,凡事皆为大局考量。”
“就算道友神通广大,且与那武祖有些交情。可地皇果位关乎人族万世之基业,那武祖如何能因为一点个人私情,便将这等关乎人族气运的至高大位,拱手让给一个外来的残魂?”
“更何况,据贫道所知,那太清圣人与女娲娘娘,本是欲扶持昔日妖皇帝俊之元神转世的魁隗为地皇的。”
“武祖力排众议,顶着圣人的压力扶持红云,这其中……究竟有何等因果?”
此问,困扰了镇元子许久许久。
那人族武祖是谁?
那可是敢效仿盘古撑天,敢在紫霄宫中与六圣平起平坐,甚至敢硬接圣人一击而傲然不屈的绝世凶人!
其身负人道大气运,又位列天庭四御,地位之尊崇,权柄之浩大,纵然是那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在人族之事上也要对其顾忌三分。
在镇元子的了解中。
武祖此人,行事霸道刚烈,且极度护短,一切皆以人族利益为绝对的先决条件。
这等为了族群可以不惜与诸圣博弈的大圣大贤,其心智之坚毅,谋算之深远,绝非易与之辈。
马元听罢,心中不由得暗自发笑。
他与武祖何止是有旧交?那根本就是本尊与化身的关系,本就是一体同心,又何须去说动?
那地皇之位,本就是他左手倒右手的一场布局罢了。
然而,这等涉及到自身最大底牌的隐秘,马元自然是不可能向镇元子道明的。
方外之道,最忌因果牵扯不清。
马元面色不变,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灵茶,浅饮一口,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深邃而平静地看向镇元子。
“大仙所虑,确在情理之中。”
“那武祖帝君,心系人族,铁面无私,贫道纵然磨破嘴皮,也是绝难让他拿人族大计来做交易的。”
马元放下茶盏,语气变得飘渺而悠远,仿佛在阐述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天地真理:
“然大仙莫要忘了,这洪荒天地,万事万物皆逃不过‘因果’二字。”
“天道至公,因果不虚。”
“昔日紫霄宫中,道祖讲道,分定圣位。那六个蒲团,代表着六尊天道圣人的果位。”
“红云道友生性慈悲,将那足以成圣的座位,拱手让与了西方准提道人。”
马元看着镇元子,一字一顿道:
“此等让圣之举,成全了西方二圣,亦是顺应了天道大势,让玄门教化得以在西方生根发芽。”
“此乃何等惊天动地的大善事!大功德!”
“天道承了红云道友如此大的一份情,欠下了这般滔天的因果。后来红云道友遭劫陨落,这因果便成了天地间的一笔死账。”
“可天道轮回,欠下的终究是要还的!”
镇元子听得入神,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隐隐抓住了什么。
“如今人族大兴,三皇治世。地皇主农耕、主医药,乃是滋养苍生之位,正合红云道友那福德宽厚之本性。”
“红云转世地皇神农,看似是贫道从中斡旋,实则乃是上合天道运转之理!”
“天道本就该还他一件大功德,还他一个果位!”
“那人族武祖虽强,却也深明天数,洞察秋毫。他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天地因果?”
“武祖同意让红云转世,并非是卖贫道的人情。而是他在顺应天意,借天道偿还因果之机,为他的人族迎回一位真正的仁德之皇!”
“纵然没有贫道去与那武祖说情,这天机牵引之下,天道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安排其他机缘,偿还红云老祖这份让圣的因果的。”
“贫道此举,不过是顺水推舟,拨开了那层迷雾,让这一切发生得更加顺理成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