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占据幽州之地,和太一门、神意门接壤,作为九州八宗之一,自有它的底蕴。
只是黎枯成为宗门老祖以来,这一千多年来,天衍宗的历任宗主都是黎姓的血脉。
黎枯又子孙繁盛,不像太一门的吕荫麟只有吕钟棠和吕青竹两位世俗血脉。
时至今日,这整个天衍宗内的资源有将近三分之一都在供养黎姓血脉,所谓臃肿跋扈,久而久之,便人心丧乱,这数百年来,天衍宗可谓人才凋零,一直在走下坡路。但毕竟还有黎枯这个元婴境的修士坐镇宗门,倒也无甚大乱。
黎云景是现任天衍宗的宗主。他的年纪也已经不小了,又要寻欢作乐,又要日理万机,最近这几年,常感觉精力有些不济。
妙阔小会后,他和老祖黎枯从法相宗那边回来,也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这一年多过去,宗门内外倒也还算平静。
之前和太一门的一些利益纠葛,却让他颇伤脑筋,最近的这几个月,太一门那边又有些流言传来。有些说定的事,他又借故迁延推托了些时日。
但最让黎云景觉得忐忑的是,自从他从妙阔小会回到宗门后,老祖就不再见他了。
按照惯例,他是天衍宗的宗主,又是老祖的血脉,每个月他都会来拜见老祖一次,汇报宗门内外的一些状况。
但自从他从妙阔小会回来后,老祖竟然一次也未见他。他每月来拜见,全都吃了闭门羹。这让黎云景很是不安,他一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怒了老祖。
但他将妙阔小会之前半年的事,整个都想了好多遍,也没发觉自己是哪件事得罪了老祖。让老祖如此厌恶他。
这也不怪黎云景多心乱想。
实在是黎枯的子孙血脉,颇为繁盛。
黎云景这一支,还是因为当年老祖很是喜欢他父亲,这宠信才一直延续到他这里,甚至他的长子黎若舟也成了少宗主,起码是名义上的继承人。
但这一切的荣辱得失就在老祖黎枯的一念之间,若是老祖开始厌恶他这一支,随时可以把他们换掉,换另一支的血脉来执掌宗门。
他这一支连他父亲在内,已经连续两代执掌宗门,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呢。
只是最近黎云景又觉得事情似乎并不是他想的那样。老祖若是真厌恶他,大可以换了他了事,怎么可能一直置之不理,一年多不见他呢。就算厌恶他,宗门的事务,九州诸宗的情报,老祖又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黎云景百思不得其解,眼见又到了每月的例行拜见日。就算老祖一年多都没见他了,每月到了这一天,他也不敢怠慢,必定要老祖幽居的深谷去参拜。
黎云景化为一道黑芒,在阴云密布的高空划过,落在了一方幽暗偏僻的之地。
眼前乃是一面岩壁,地面颇为潮湿,长满了苔藓。
苔径无脚印,可见常无人走。这一点也不奇怪,老祖连他都不见,怎么会见别人呢。
苔藓潮湿,此日又铅云密布,没有一丝阳光,此地顿时给人一种阴寒之感。
黎云景站在岩壁前,整了整衣领,才忽然向那岩壁某处扣了扣,顿有金石之声,他随即恭敬作揖,道:“黎云景依例来拜见老祖,请打开符阵入口。”
黎云景说完,便静候在那里。
不过数息后,只见眼前的岩壁的某处竟一阵模糊,宛如泥潭一般,汩汩冒泡,下一刻,那如泥潭的地方,便闪出了青光。
那是一片竖起椭圆形的青色光幕,光幕消弭,便出现了一处空洞。
那空洞里,射出淡淡的天光来。空洞里面就是老祖黎枯幽居的山谷。
淡淡的天光中,一道身影款步走了出来。
只见出来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衫子,青色裙裾的美颜不可方物的女子。
黎云景眼眸一跳,立马笑道:“青露姑娘,老祖可在谷中?”
此女名曰姚青露,乃是黎枯的贴身婢女。黎枯自来好色,一千多岁了,还在年年生子。
姚青露此女,还是数年前,黎云景网罗来,送给黎枯的。
此女的肤白貌美,姿容不俗,黎云景见之也是垂涎三尺,但为了讨好黎枯,只得忍住了下手的欲望,将其完璧之身,送给了黎枯。
现在,黎云景每月过来拜见,见了此女还忍不住拿眼睛睃她呢。
姚青露脸色僵硬,声音也有些嘶哑,回道:“老祖在谷中闭关,不方便相见,宗主请回吧。”
黎云景脸色一苦,又是这句话。这话他已经听了一年多了。
黎云景问道:“敢问青露姑娘,老祖可有说何时能出关吗?最近实在是有几件要事,黎某想面禀老祖。”
黎云景说着,凝目看向姚青露,只见姚青露脸色茫然地站在那里,她那原本应该很是清亮的美目不知何故竟一片浑浊。
姚青露这种呆呆傻傻的样子,似乎大半年前就开始出现了。最初,黎云景还以为此女抱了大腿,便不知深浅,在他这位天衍宗宗主面前端架子、甩脸子。
但几个月下来,黎云景渐渐发觉不是这样的。因为姚青露的眼神越来越呆滞,脸色越来越呆板,哪有一丝她以前那种巧笑倩兮的灵动妩媚呢。
忽然黎云景的眼皮跳了跳,因为姚青露不过刚出来,在那里站了没多大会儿,他竟嗅到一股淡淡的尸臭味。而那味道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姚青露过了许久,似乎才反应过来,道:“黎宗主请回……老祖若出关……”
姚青露说着说着,忽然她白嫩的脸皮上,竟剥落下一块皮肉,那皮肉就耷拉在她的脸上,看起来颇为可怖,更诡异恐怖的是,姚青露仿若未察觉一般,竟然还在向黎云景说着话。
此时,黎云景哪里还看不出问题来,眼前这姚青露早已经不是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黎云景暴怒一声,一道掌力打出,同时身形暴退丈余,目色警惕。
他也是洞冥境中期的修为,这一掌乃是全力使出,可怖的是,姚青露仿若未觉,竟依旧在那向他说话呢:“……自会见你……”
蕴含着法则之力的掌力加身,姚青露竟瞬间成了一堆散发着浓郁恶臭的烂肉,呼啦啦倒地。
黎云景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因为在那堆烂肉里,姚青露的头颅竟还是完整的。她的头颅横躺在烂肉里,她的嘴一张一张的,喉咙里发出嘶哑扯风的声音。“……黎宗门请回……老祖……”
黎云景看得心惊肉跳,周身一阵阵发冷。
下一刻,只见那横躺在一堆烂肉里的完整头颅的白嫩额头中间,陡然皮肉撕裂,竟然挤出一只“血目”来。
那“血目”乃是一只大的白嫩的眼珠,上面布满了鲜血淋淋的血丝,又恶心,又恐怖。
那“血目”挤出姚青露白嫩的额头后,兀自掉落,竟然倏忽一闪,躲入旁边的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也就在“血目”挤出掉落的瞬间,姚青露的那颗头颅也瞬间化为了淤泥般的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