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
韩老爷子怒吼,手中大枪横扫,逼退了两人。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气血衰败是硬伤,若是单打独斗,他或许还能拼掉一个,但现在一对二,还有一个纳兰元述在旁边虎视眈眈,几乎是必死无疑。
“啊——!!”
很快,旁边陆续传来弟子的惨叫声。
一名年轻弟子被纳兰元述一记“探马掌”拍飞,口吐鲜血,直直地朝着院墙方向飞去。
这弟子名叫李三,平日里最是机灵。
他在半空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看着就要撞在墙上变肉泥。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陆诚……是了。’
‘上次陆宗师来武馆,社长待他亲厚得很,礼数更是周全到了极致,这份情面,他会不会……会不会愿意帮衬一把?’
求生的本能,加上对那唯一希望的执念,让李三在这个必死的关头,爆发出了潜能。
他没有任由自己撞在墙上,而是在即将撞击的一瞬间,双脚猛地蹬在墙面上。
借着纳兰元述那一掌的恐怖冲力,加上自己这濒死的一蹬。
“嗖。”
他竟然直接翻过了那一丈高的高墙。
“噗通。”
李三摔在墙外的泥水里,摔得七荤八素,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前门大街……陆宅……只有陆爷能救命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烈酒,那是平日里偷喝剩下的,猛地砸在地上,掏出火折子点燃。
“轰!”
火光在墙外冲天而起。
这是给武馆里的师兄弟们报信:有人突围了!
随后,他拖着断腿,疯了一样冲进了雨幕中。
……
前门大街,陆宅。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院子里汇成小溪。
书房里,灯火通明。
陆诚正在擦拭那杆白蜡大枪。
虽然那把青龙偃月刀更威风,但他用惯了这杆枪,轻便,顺手,杀人更快。
“咚,咚,咚。”
急促的砸门声,在雨夜中响起,那是拿命在砸门的声音。
“陆爷、陆爷救命啊。”
门房老张打开门,只见一个浑身是血,后背上还插着一支手里剑的人,噗通一声栽倒在门槛上。
“我是……四民武术社的李三……”
“日本人……纳兰家……抢图……杀人……”
“韩老……韩老快撑不住了……”
李三说完这几个字,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什么?”
正厅里,周大奎和顺子都惊得跳了起来。
“日本人攻打四民武术社?”
“还有那个纳兰元述?!”
陆诚提着大枪,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晕倒的弟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四民武术社。
刘社长对他有赠画之恩,更有提携之义。
若是没有那幅【白虎图】,他现在还在明劲和暗劲的冲突中挣扎,哪有现在的境界?
这份人情,还没来得及还呢。
“诚子。”
周大奎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老脸上全是惶恐。
“不能去啊。”
“你还在斋戒啊,这关老爷的戏还没唱完,这‘闭口禅’已经破了一次了,要是再动了杀戒……”
“那是大凶之兆啊。”
“而且,那边有日本人,有纳兰家,肯定设好了埋伏等着你往里钻啊。”
陆诚停下脚步。
他看向周大奎,又抬眼望了望漫天翻卷的风雨。
开口的声音似压住了风雨声。
“班主。”
“戏,终究是演给人看的。”
“倘若人都死绝了,脊梁骨也断了,戏再好,又演给谁看?”
他顿了一顿,轻轻将手从周大奎掌中抽出,理了理被风卷乱的长衫下摆。
“再说,我是要唱关公的人。”
“关二爷何等忠义?倘若恩人有难,同胞受戮,我却缩在这院子里苟且偷安……”
“那我以后……”
“还有什么脸面,去扮那尊神?”
陆诚顿了顿,望向远处沉沉雨幕。
“还有陆锋的仇,也该了了。”
说完。
他单手提枪。
大步走进了雨幕之中。
……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他右手提着那杆白蜡大枪,在那空旷无人的长街上狂奔。
他的速度极快。
【鬼影迷踪步】全力施展。
他就像是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脚尖在水洼上一点,人已经窜出去两三丈远。
水纹还未漾开,身影已没入苍茫的雨雾里。
体内的【钓蟾劲】在疯狂运转,那声沉闷的蛙鸣被雨声掩盖。
热。
滚烫的热流在体内奔涌。
那是杀气,也是怒火。
“杀杀杀……”
雨线如鞭,抽打着长街青石,溅起一片濛濛的白烟。
陆诚的眼睛里,金光越来越盛,仿佛要烧穿这漫天的雨幕。
他要走到那雨幕的尽头去。
走到恩与仇的面前去。
走到关二爷若是活着,也一定会踏进去的那片血与火里去。
风更疾了。
枪尖抬起,遥指长街尽头。
那里,灯火杀机,已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