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民武术社的刘文华社长!
太极门的杨澄甫杨先生!
八卦掌的程廷华老先生!
还有一位通背拳的老拳师。
这几位,随便哪一个拎出来,在北平、天津卫的武行里,那都是能开宗立派,让千百人磕头叫祖宗的人物。
可现在,他们却像猪狗一样被囚禁在这里。
琵琶骨被铁钩穿透,鲜血已经凝固发黑。
更要命的是,他们喝了黑龙会特制的“软筋散”,那一身开碑裂石的内家真气,此刻就像是被抽干了的池塘,连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老刘……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得住吗?”
旁边,练太极的杨老先生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苦笑着问道。
刘社长披头散发,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蜡黄如纸。
他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腰杆弯下去。
“撑得住。”
“只要没咽气,这武人的脊梁骨就不能断。”
刘社长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愤怒。
“我只恨……恨我瞎了眼,错信了马三那个王八蛋。若不是他在庆功酒里下毒,就凭这帮东洋矮子,老子一只手就能把他们全捏死!”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程老先生闭着眼,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泥水,“马三今晚在登瀛楼摆金盆洗手宴,那是踩着咱们的尸骨上位啊。”
“咱们几个老家伙死不足惜。”
“可怜了北方武林,没了咱们坐镇,那些秘籍、信物又被他们抢了去,这武行的根,怕是要断了啊!”
说到这,几位老宗师的眼中,都流露出了深深的绝望和悲凉。
国破山河碎,武林逢浩劫。
这是何等的憋屈!
“哟,几位支那的‘大宗师’,还没死呢?”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木屐,腰里别着武士刀的日本浪人,狞笑着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木桶,里面装着些发馊的剩饭剩菜。
“哗啦!”
浪人直接把那桶泔水倒在了水牢的池子边上,散发出一阵酸臭味。
“马会长在上面吃海参,太君特意吩咐我,给你们送点‘大餐’。”
“吃吧,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吧,哈哈哈!”
浪人张狂地大笑,甚至解开裤腰带,对着水池里撒起尿来。
“畜生。”
刘社长气得双眼充血,拼命挣扎着想要扑过去,但琵琶骨上的铁链崩得笔直,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惨叫一声,重重地跌回臭水里。
“老刘!”几位宗师悲愤欲绝,却无能为力。
“哈哈哈,叫啊,再叫大声点。”
浪人提上裤子,拔出腰间的武士刀,用刀背狠狠地抽在刘社长的脸上,瞬间抽出一条血印。
“你们不是宗师吗?不是能打吗?”
“现在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被我踩在脚下?大日本帝国的武道,才是世界第一!”
浪人举起刀,对准了刘社长的肩膀。
“今天,我就先卸了你一条胳膊,看你这骨头到底有多硬。”
寒光一闪,武士刀带着风声狠狠劈下。
刘社长闭上了眼睛,没有求饶,只有满腔的恨意。
“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金石交鸣声,在死寂的水牢里骤然炸响。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那浪人耳膜生疼。
他惊骇地睁开眼。
只见自己那把千锤百炼的精钢武士刀,在距离刘社长肩膀还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挡住刀锋的。
不是什么绝世神兵。
而是一枚……普通的铜钱。
一枚民国通用的当十铜元,不知从何处飞来,不偏不倚地卡在了武士刀的刀刃上。
紧接着。
“咔嚓。”
那枚铜钱上附着的恐怖内劲瞬间爆发,那把武士刀竟然从中间寸寸碎裂,化作一地废铁。
“什么人?!”
浪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刘社长和几位宗师也猛地睁开了眼。
水牢的入口处,昏暗的灯光下。
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在这肮脏污浊的水牢里显得格格不入,纤尘不染。
他手里提着一根没有枪头的白蜡杆子,背上还背着个用布单包着的方盒子。
那双眸子,在阴暗中冷冽如星。
“陆……陆老弟?!”
刘社长看清来人的面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刘哥,各位前辈。陆诚来迟了,让你们受苦了。”
陆诚声音平缓,迈步走进水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