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的手指头还在哆嗦,那是真吓破了胆。
她指着窗外那黑魆魆的夜色,声音颤抖。
“后……后院。”
“那底下有个洋人修的防空洞,说是按照德国那边的标准建的,钢筋水泥浇筑,连那重炮都轰不开……”
“张师长……就在那下面。”
陆诚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地下堡垒?
这倒是有些棘手。
如果是地面上的建筑,凭他现在的【鬼影迷踪步】和那一手飞檐走壁的功夫,那是如履平地。
可这地底下的乌龟壳,那是死路一条,进去容易出来难。况且那种密闭空间,一旦被发现,随便堵个口子放毒烟或者是灌水,那就是瓮中捉鳖。
“晦气。”
陆诚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张师长也是属耗子的,没事钻什么地洞?
就在陆诚这稍微一分神的功夫。
那原本缩在沙发角落里,哭得梨花带雨的白凤,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怨毒。
她是军阀的姨太太,是在这乱世的染缸里泡出来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把张师长的藏身地给卖了,就算陆诚不杀她,等张师长回来,她也是个被点天灯的下场。
横竖是个死。
既然都是死,那不如博一把。
“去死吧。”
白凤的手,一直藏在那厚厚的狐皮大衣下面。
此刻,她猛地抽出手来。
手里赫然握着一把精致小巧的象牙柄勃朗宁手枪,那是张师长送给她防身的小玩意儿,平日里就藏在大衣的暗袋里。
距离太近了。
不到三步。
这女人虽然没练过武,但在这生死关头,那股子狠劲爆发出来,动作竟然出奇的快。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陆诚的心口窝。
“砰!”
枪响了。
火舌喷出,硝烟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白凤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狂喜。
中了,这么近,肯定中了。
只要杀了他,拿着他的人头去见大帅,那就是大功一件,自己不仅不用死,还能成为这大帅府真正的女主人。
然而。
下一秒。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她看见,那个原本应该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竟然还在那里站着。
他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就像是被风吹动了一样。
那一颗子弹,擦着他那夜行衣,打进了身后的博古架上,“哗啦”一声,打碎了一个清乾隆的粉彩瓶子。
“你……”
白凤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怎么可能?
这么近的距离,他是怎么躲开的?
陆诚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嘲弄。
自从得了【趋吉避凶】的天赋,再加上暗劲大成后的灵觉,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杀意,在他眼里都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白凤手动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了。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给军阀当玩物了。”
陆诚的手腕轻轻一抖。
“咻——”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飞蝗石,从他的指尖飞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噗嗤”声。
那枚带着暗劲的石子,钉入了白凤的眉心。
就像是钉入了一块豆腐。
白凤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神采迅速涣散,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的恐惧和悔恨之中。
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陷进了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里,就像是一朵开败了的花,凋零在了这乱世的泥泞中。
陆诚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象牙柄的小手枪。
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就是勃朗宁M1906?那是女士专用的袖珍枪。”
陆诚把玩了一下,退下弹夹看了看,还剩五发子弹。
“做工倒是精细,虽然威力小了点,但胜在隐蔽。”
“留着吧,回头给红玉、青莲那俩丫头防身用。”
他将枪揣进怀里,又在刚才被他撞死的那个“鬼手”王五身上搜了搜。
摸出了几张银票,还有一瓶没开封的毒药。
“穷鬼。”
陆诚撇撇嘴,将银票塞进袖口。
然后,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那靠墙的一组巨大的红木衣柜,门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
那门缝缓缓推开。
一个身材精瘦,穿着黑色夜行衣的汉子,像只大狸猫一样钻了出来。
这人面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叫赵老六,是北平城里有名的独行大盗,也是个练家子,一身暗劲功夫练到了腰腿上,轻功极好。
今晚,他是被张师长花重金请来“压阵”的。
只不过这人鸡贼。
他一来就感觉到这屋里的气氛不对劲。
尤其是当那个“鬼手”王五像条死狗一样被陆诚撞死在墙上的时候,他躲在柜子里,透过缝隙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撞。
那股子霸道无边的劲力。
还有陆诚身上那股子视人命如草芥的煞气。
吓得赵老六差点没当场尿了裤子。
他虽然贪财,但更惜命。
“我的亲娘嘞……”
赵老六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地上那两具尸体,心有余悸。
“这陆诚……真特么是个活阎王啊。”
“王五那老东西,那一手‘无影针’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号的,结果连人家一招都没接住。”
“还好老子机灵,一直憋着气没敢动。这要是冲出去,这会儿躺在地上的就是老子了。”
赵老六拍了拍胸口,感觉心脏还在噗通噗通乱跳。
他是拿钱办事的,不是来送命的。
这钱,烫手啊。
“不行,这地儿不能待了。”
赵老六眼珠子乱转。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部黑色电话机。
那是通往楼下警卫室的。
只要拿起电话,摇两下,楼下的几百号大兵就能冲上来,把这儿围个水泄不通。
那时候,陆诚就算插上翅膀也难飞。
他就能立下大功,拿着几千块大洋的赏钱,去八大胡同快活个把月。
赵老六的手,伸向了电话。
但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他的手又猛地缩了回来。
像是被烫着了一样。
“不行,不行。”
赵老六摇了摇头。
“那陆诚既然敢一个人闯这龙潭虎穴,肯定还有后手。”
赵老六不敢赌。
他这辈子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一个“怂”字,也就是审时度势。
“这电话不能打,打了就是结死仇。”
“为了张老狗那点钱,得罪这么一个杀神,不值当。”
想通了这一点,赵老六松了口气。
既然不打算报警,那这屋里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白凤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镯子,还有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人死如灯灭,这好东西埋在土里也是可惜了。”
“就当是……给我的压惊费吧。”
赵老六也是个惯偷,手脚麻利。
他几步窜过去,三两下就把白凤身上的首饰给撸了个干净,又在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了几根“小黄鱼”和一沓子银票。
“发财了,发财了。”
赵老六把东西揣进怀里,心里那个美啊。
这趟没白来,既保住了命,又发了笔横财。
“撤!”
他不敢走正门,怕遇见巡逻的卫兵。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往下一看。
三楼,不高。
对于他这种练轻功的人来说,这就是平地。
他翻身跃出窗台,手脚并用,顺着排水管滑了下去。
落地无声。
赵老六左右看了看,没人。
他心中暗喜,猫着腰,顺着墙根底下的阴影,准备溜之大吉。
只要出了这大帅府,天高任鸟飞,这笔钱够他回乡下买几十亩地,当个富家翁了。
然而。
就在他刚刚转过一个墙角,准备钻进那个狗洞的时候。
一只修长的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卧槽?!”
赵老六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寒毛倒竖,本能地想要向后一跳,同时右手去摸腰间的短刀。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气场,已经死死地锁住了他。
就像是被一只史前巨兽给按住了爪子。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在那墙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一袭夜行衣,脸上没戴面具,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诚!
他没走!
他一直在楼下等着!
“噗通。”
赵老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他这种老江湖,最识时务。
打不过,跑不掉,那就只能认怂。
“陆……陆宗师,陆爷,陆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