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张祈笙抬眼扫过桌上的咖啡杯,瓷杯莹白,衬着褐色的咖啡液,倒有几分精致,可他连指尖都未动一下,语气淡得没半点波澜。
本就喝得惯咖啡,偏不想领这份情。眼前这人眉眼间总带着刻意的斯文,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装腔作势,越看越觉得膈应。
一旁的人连忙打圆场,笑着开口:“那我给你们倒杯水吧。”
“好。”
再讲了下最近的战况。
武汉。老顾目前的身份是武汉大酒店的驻场魔术师,一手魔术耍得神乎其神,在武汉地界风头正盛。他的出场费高得吓人,一次便是一百大洋,这派头,放眼整个魔术行当,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和名角梅南方的演出费是比不了的,他的出场费比老顾更甚,二百大洋只是底价,这数目,抵得上一个大学教授整月的薪水,再加上台下看客的打赏,一场下来赚的钱,远不止这个数。
风光时,出场费曾开到十根金条,北洋政府时期,登台唱一出戏,薪酬便有二百大洋,最近到了上海演出,每日出场费更是直奔十根金条,清一色现金交易,那钱数,够在京城置办一套像样的四合院了。
老顾纵使再红,在梅南方这样的顶流面前,也只能望其项背。梅南方在艺术界的地位,早已是一骑绝尘,无人能及。
只是老顾这人,天生爱表演,贪恋舞台上的聚光灯,享受台下此起彼伏的掌声与喝彩,行事便难免过于高调。他在武汉大酒店驻场,穿最考究的西装,用最精致的物件,每日里前呼后拥,派头摆得十足,这般张扬,终究是惹了祸,被武汉的特务盯上了,一双双眼睛,日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等抓个正着。
此刻,这两个突击队员正缩在酒店二楼的拐角,借着栏杆的遮挡,盯着楼下大堂里的老顾,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与不满:“这个顾同志也太会享受了些,身旁的美女小姐换了一个又一个,才几天功夫,脸都认不全了。还有他吃的那些东西,山珍海味摆一桌,一顿就能造掉几十大洋,好些玩意儿,我连名字都叫不出。”
另一人也跟着点头,眉头皱得紧紧的:“说组织给的经费不够他一顿饭钱,如今算是真见识到了,这花销,金山银山也经不住造。”
两人低声嘀咕着,目光始终没离开老顾,心里却也捏着一把汗。特务盯得紧,老顾还这般不收敛,迟早要出事儿。
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片刻,酒店大堂的旋转门猛地被推开,十几个身着便衣的特务鱼贯而入,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阴鸷,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家伙。他们进门后便呈扇形散开,二话不说,直冲着老顾所在的卡座而去,目标明确,显然是蓄谋已久。
酒店老板见状,脸色瞬间白了,连忙一路小跑过来,堆着满脸的笑,小心翼翼地拦在特务前头:“各位长官,是不是弄错了。这可是我专门从外地请过来的大魔术师顾先生,咱酒店的招牌台柱,他可是正经生意人啊!”
老板心里跟明镜似的,虽说给老顾的工资是一天一百大洋,可老顾的魔术表演吸引了无数客人前来,酒店的生意翻了几番,酒水、食宿的收入,不知比这一百大洋高出多少,实打实的摇钱树。若是老顾被抓,酒店的生意必定一落千丈,损失可就大了。
可特务哪里肯听,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特务抬手就推了老板一把,老板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在地上。刀疤脸啐了一口,语气凶神恶煞:“滚开。老子办差,哪有你说话的份。再敢多嘴,连你一起抓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