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内,暮色沉沉,灰黑色的胡同像一条条被勒紧的绳索,缠绕着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古城。几家在地面上响当当的帮会堂口,破天荒地聚在了一处。平日里争地盘、抢买卖时红过眼的汉子们,此刻脸上却少了几分匪气,多了一层沉重。
北平城内的黑帮也想着为抗战出一份力。
好几家聚集了起来。
““各位兄弟,北平是咱的根,是咱祖祖辈辈住的地方。如今小日本打到了家门口,二十九军的弟兄们在卢沟桥扛着大刀,跟鬼子拼命,血流成河。咱们这些在街面上混的,就算再不济,也不能缩着头当缩头乌龟。”
“陈老大说得在理。”有人一拍桌子,茶碗都震得跳了起来,“你把咱们这么多人聚到一块儿,肯定不是只说几句空话。有什么主意,尽管吩咐。”
陈老大缓缓点头:“南苑那边的仗,打得比谁都艰难。连念书的学生娃都扛着枪往上冲,咱们这些大老爷们,难道还不如一群孩子。眼下最要命的,是小鬼子的飞机。那玩意儿一上天,咱们的人只能趴在地上挨炸,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卢沟桥外百里,有鬼子的机场。戒备森严,守卫重重。可只要端了它,小鬼子的飞机就成了没脚的鸟,飞不起来。我想,咱们几家,各挑一批敢拼命的好手,组成敢死队,去炸了鬼子的机场。”
“陈老大,不是弟兄们怕死。日本兵的厉害,谁都知道。咱们这一去,怕是真有去无回啊。”
“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我去跟手下的兄弟们说。”
黑帮老大也不全是大义的。
另一处堂口,小弟凑到老大身边,声音发紧:“大哥,咱们……咱们的人也要去炸机场吗?”
那老大叼着烟,眼神闪烁,一把将烟头摁灭在碟子里,语气不耐烦又透着心虚:“去什么去?几十万正规军都挡不住小鬼子,就凭咱们这几条烂命?别听他们瞎起哄,命最重要。咱们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比什么都强。
咱这北平,都换了多少位皇帝了,咱这些人该干嘛还是干嘛。”
与之相反,另外几位老大回到自己的地盘,把刚才聚义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手下。昏暗的堂口之内,香火缭绕,几十条汉子站得笔直。把刚刚聚会议论的事情说了一下:“兄弟们,话就撂在这儿了。愿意跟着去炸鬼子机场的,每人一百块大洋安家费,一分不少。家里的老婆孩子、老娘老爹,帮会全包了,有我一口吃的,绝饿不着他们。要是真回不来,咱们全帮上下,给你们立碑。”
“算我一个,跟小鬼子拼了。”
“算我一个!”
好几个帮会,凑出了五十来人,分发好了枪支准备出城去炸小鬼子的机场。
第二天,果然还有小鬼子往这儿过,伏击地点稍微变了一点点,往前挪了五里,也是地势非常好的地方。
哨兵猫着腰跑回来,声音压得极低:“团长,鬼子的人数约五百来人。已经进入咱们伏击圈了。”
李云龙趴在土坡后,眯着眼盯着远处扬起的烟尘:“来的好,既然小鬼子没有记性,那就再揍他一回。”
“咱们的战术再变一下,先把鬼子的骑兵放过去,集中兵力打他的辎重部队,这面一打响,骑兵一定会来增援,到时候咱们一起向他开火。
以我的枪为号,我的枪一响,全体开火。”
炮手柱子趴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日军,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二营长,你看这群小鬼子富的流油,光迫击炮就有十几门。这回咱们要发财了啊。”
“注意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日军骑兵队列整齐,马蹄踏得地面微微震颤,毫无察觉地从坡下穿过。等到辎重部队慢悠悠进入伏击地,李云龙开始开枪:“打!”
刹那间,枪声、爆炸声、喊杀声骤然炸响,瞬间变成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