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几十里,青灰色的山影便连着苏区的地界了。
张祈笙走在土路上,身后跟着一家三口——须发花白的老头,面色憔悴的汉子,还有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净,一双眼睛亮生生的,只是眉梢还凝着从土匪窝里逃出来的怯意。
在破庙里遇上这家人的,汉子护着老父和女儿,被打得鼻青脸肿,腿上还中了一土枪。
了解了些情况,这家人是镇上的,做点山货挑担的小生意,为了还债一家三口努力挑货还债,现在送他们一程。邀请张祈笙去他们家里做客。
苏区占了半个江西,还有一半在国府衙门里。
到了铁牛镇外的破落小院,已是日暮。土坯墙矮矮的,院里摆着个豁口的石磨,墙角种着几株青菜,倒也算干净。老头忙不迭地让儿子去灶房烧火,小姑娘则手脚麻利地搬了条长凳,又去院里的竹筐里翻出一捧红澄澄的野果,用衣角擦了擦,捧着走到张祈笙面前,声音细弱却清甜:“张大哥,这是我晌午在山上摘的果子,甜着呢,你尝尝。”
野张祈笙接过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漫开,点头笑道:“谢谢,很香甜。”
灶房里的烟火气飘出来,汉子端着碗糙米饭,就着一碟腌萝卜端上桌,还有碗煮得软烂的红薯。几人坐着说话,张祈笙看着小姑娘站在一旁给众人添水,眉眼温顺,却半点不怯生。
他们家做点小生意,想来吃喝是有的:“你还这么小,怎么就跟着父亲爷爷出去做生意了。应该还是读书的年纪。”
女孩懂事的很,又去水缸里打了一碗水过来:“没钱,家里还欠着不少的债,哪里有钱交学费啊。两年前我就辍学了。”
“你之前学习怎么样?识字吗?读了哪些书。”
女孩回答张祈笙说:“还行,以前跟先生读过几年,学过三字经,弟子规。”
挺可爱老实懂事的一小姑娘,张祈笙跟她多聊了几句:“背给我听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挺聪明的小姑娘。”
“张大哥,我一看就觉得你是特别有文化的人,我想跟着你学习读书,学好了以后好给家里管账,省得我爹我阿爷总被那些放贷的人坑。”
“算账,那就要学数学。我现在就教你一些简单的。另外,我在百里外的马列学校里头当教员,方便的话你也可以过来听课,不收学费。”
吃了点东西后,张祈笙给小姑娘教了下怎么拨弄算盘。
准备在小姑娘家歇一晚明天再走,距离苏区也就几十里地了。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便传来一阵粗野的叫骂声,伴着哐哐的踹门声,惊得院里的鸡扑棱棱乱飞。小姑娘吓得一哆嗦,躲到了父亲身后。张祈笙眉头一皱,起身推开门,就见七八条歪戴帽子、敞着衣襟的地痞无赖堵在门口,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根粗麻绳,眼神浑浊又凶狠,伸手就攥住了小姑娘的胳膊,硬往门外拉。
“张大哥,救救我。”
听到声音后,张祈笙赶紧走了出去看看情况,大手一拦,稳稳扣住了那汉子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对方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松了手。
“你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横肉汉子甩了甩手腕,瞪着张祈笙,身后的地痞也围了上来,个个手里拿着木棍、扁担,一脸凶相。
“我是她老师。”
“老师?我是她债主,她父亲欠债还不上,那就只能拿她抵债了。走。”
张祈笙:“站住,欠你们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