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伊莱伸手拍了拍还在震颤的铸铁炉身，“假如喘气炉能够改进，并且批量生产……
到时需要大量劳动力的乡下磨坊、小矿山、河谷边的锻铁作坊、还有那些日夜不停的酿酒厂，肯定对它会非常感兴趣。”
他快步走到被连杆驱动、正一下下夯击地面的石块旁，踢了踢那坚实的木架，语气里满是笃定：“你看这力道，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持久。”
“牛马要吃草料，要治病，冬天还得歇膘，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喘气炉呢？燃料是炼金工坊倒掉的废渣，一文不值，最多花点功夫去拉回来；火种是魔晶灯用剩的残片，扔了也是浪费，嵌进去就能启动。”
“更别说与劳工相比了，雇十个壮劳力，一年的工钱能买多少个这样的初版炉子？
它还不用吃饭，不用休息，不会抱怨，更不会聚众闹事！”
“这玩意肯定会大受欢迎的！”伊莱兴奋地阐述着他的改进构想和商业蓝图。
他的眼光其实不错。
因为伊莱本身并非炼金术士，对于炼金学更是一窍不通。
但凭借自己的敏锐直觉与独到眼光，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堆废铁的炉子上，看见了一片明亮的前景。
但也仅此而已。
伊莱还只是将喘气炉看作一个实用的、能节省人力畜力的工具，一个可能让他摆脱困境、赢得尊重和财富的项目。
他的眼光，始终局限在替代劳力和降低成本的实用层面，看到的是真金白银的利润，是重振家业的希望。
然而，站在那轰鸣喘息、将废弃燃素转化为持续机械力的粗糙炉子前，高德感受到的是一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那被魔力驱动的活塞结构不停所做的往复运动，其实是在输出稳定的机械力。
在高德的眼中，它已经是化作了旋转的车轮、齿轮的海洋、奔腾的生产线。
那粗糙的炼金反应阵，那看似拙劣却实现了能量持续转换与输出的核心，不再是需要改进的缺陷，而是划时代的原型机标志。
伊莱看到的，是一个强大好用的省力工具。
而高德看到的，是在这尘封旧厅中发出第一声嘶吼的、工业时代的原始心脏。
那呼轰的喘息，在他听来，正是时代的轰鸣之声。
见高德久久不说话，伊莱渐渐有些心虚起来，怀疑是自己的心思被高德给看穿了。
他不由搓了搓手，垂头丧气地实话实说道：“是的，法师先生，这玩意粗鄙不雅，没有优雅的符文流转，只有砰砰的噪音和震动。”
“它的效率，无法直接作用于增强法术、附魔或者任何高雅的活动，只能做些类似于驱动磨盘这般取代牲畜和农夫的粗活。”
“它顶多是给乡下作坊用的粗笨工具，登不上大雅之堂，但是......”
伊莱在努力的挽尊，“它还是有点巧思在其中的，对吧？”
“您看这个反应阵的布局，它没用任何高阶材料，却能让反应稳定持续；还有这个摇杆，只要摇到临界压力，就能自动锁死，不用一直盯着，这些都是贾比尔的主意。”
“你看不上它也没关系，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我和贾比尔一定还会研究出更实用的炼金机器的。
贾比尔那家伙，虽然现在籍籍无名，但他真的很有才华，只是缺少赏识他的人......”
“是的，假如这台喘气炉是他打造的话，他确实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面对伊莱的喋喋不休，高德突然接话道，给出了肯定。
这个肯定，让伊莱又愣了一下。
因为说到底，连他自己心中都觉得，没人会看中没背景、没师承的贾比尔，更没人会看得起这台满身锈迹的“破烂”。
结果高德又一次出乎他的预料。
“这是一台了不起的炼金机器。”高德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