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昊稳住心神，沉声道，“若此交易不成，青昊为保人族不致在圣人威慑下彻底崩盘，或许只能行此下策。
一旦人族知晓他们爱戴的后稷，竟是昔日率领巫族与人族血战、屠戮无数先辈的祖巫帝江转世……
圣人以为，人族百姓可能接受？
诸部落首领可能答应？
后稷之地皇路，恐怕立时断绝！”
后土静静地听他说完，面上并无青昊预想中的恼怒或急切。
她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那你便去公布吧。”后土的声音甚至显得有些随意，“且看洪荒众生。
是信你这位与诸圣博弈中渐显颓势、且与后稷有地皇之争嫌疑的天皇的一面之词，还是信他们亲眼所见、亲身所受的后稷之功。
况且，轮回转世，前尘已了。
帝江是帝江，后稷是后稷。纵有因果，也非你一言可定。再者……”
她目光投向殿外那无垠的九幽天地，缓缓道：“后稷在人族这些年，所播之种，所活之人，所稳之心，早已如大地之根，深植四方。
这份根基，远比你所想的，要牢固得多。
绝非你一道传言，便可撼动。”
青昊沉默了。
他站在平心殿中，周身天皇袍服上的玄黄光泽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后土的从容，反衬出他手中筹码的苍白。
他本以为抓住的后稷身份这把利器，在后土看来，似乎钝锈不堪。
殿内轮回道韵缓缓流淌，将他的算计与威胁无声吞没。
良久，青昊深深看了后土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无奈，有不甘，也有一丝认清了现实的颓然。
他忽然懂了。
为何帝江转世后，巫族没有像他扶持元瑶那样，急切地为其造势、争夺功绩、营造显赫声名。
因为他们选择了一条更艰难、却也更根本的路。
让帝江真正沉入人族之中，去学习、去理解、去成为“人”的一部分。
不是高高在上地赐予，而是从如何辨识草木、培育谷物、调理地气、安定民生这些最基础、最关乎生存的事情做起。
一点一滴，像雨水渗入大地，无声无息，却滋养万物。
后土说得对。
他青昊之所以是人族天皇，是因为人族在危难之际需要一面旗帜，是因为红云与诸圣的某种默许和推动。
更是因为人族愿意相信他能带领族群走下去。
这份“认可”，才是他位格的基石，而非他生来就注定是皇。
他曾经以为的掌控、算计、交换，在这厚重的人道现实面前，显得有些可笑。
他也隐约触摸到了一丝盘古大神意志为何选择人族归来的模糊轮廓。
或许，并非因为人族多么强大，而是因为这种扎根于生存、繁衍、互助。
在血火与磨砺中不断调整、学习的韧性与包容，本身就蕴含着某种贴近天地本初的生机与可能。
这种“道”，他以前不懂，或者说，不屑于去懂。
然而，此刻明悟，却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力。
即便懂了又如何？
眼前的困局不会因此消散。
鲲鹏与弑神枪的阴影高悬，三教援力退缩，人族前线吃紧，内部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