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可不止阿昂杀自个儿傻眼。
在场所有世家门派的领袖,目睹此景,看得头皮都有点发麻!
阿昂杀是蛮族中地位尊崇的萨满,成名已久,精擅驯驭异兽与萨满邪术,其实力,绝不逊于大梁的内劲武人。
就这么个厉害角色……竟被这年轻得过分的小指挥使,一拳?就一拳!这他娘就没了?
宋戎站在人群里,脸上那表情精彩得很,震惊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心里头后怕之余涌上来的一股子庆幸。
还好还好,当初虽然讨厌这小子,可也没真把路沉给得罪死!
他想起不久前听说四房宋康,居然想把自己闺女许给当时还是个小小校尉的路沉,自己当时还背地里笑话人家昏了头,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北地世家大族之间,通婚联姻,自有章法。
嫡系子弟的姻缘,向来只与其他世家嫡系,或名门大派的亲传弟子相配,方是门当户对。
现在再看……好嘛,小丑竟是我自己!
宋康那老狐狸,看人的眼力还是那么毒!
这么一想,宋戎心里头那点小算盘立马就拨上了:看来往后啊,对四房那边,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得稍微……表示表示才行。
同时,他心里还有点感激路沉。
那阿昂杀所在的活骨部落,就跟他们宋家挨着!
前些日子两边还狠狠干过一仗,这老萨满没少让宋家吃亏。
现在好了,路沉一拳把阿昂杀给报销了。
活骨部落没了萨满坐镇,实力肯定大跌,对宋家的威胁自然就小多了。
.....
路沉神色漠然,将手臂自阿昂杀胸腹间的血洞中缓缓抽出,整条胳膊鲜血淋漓。
阿昂杀的尸体晃了晃,从那个大梁武人背上栽了下来,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路沉这才看向那个还趴在地上、套着马嚼子的人,道:“没事了,你自由了。”
那人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猛地抬头,呆滞的眼睛对上路沉,下一秒,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扯掉嘴里的嚼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谢”字都顾不上说,只是发出一声破碎的嚎哭,然后便用尽这辈子所有的力气,头也不回地、连滚带爬地朝着上水县那敞开的城门疯跑过去。
这被充作畜生的武人,观其气息,不过二三印的修为,估摸是哪个小县城武馆里的武者。
蛮子打过来,首当其冲、受苦最深的,便是这无险可守的县城百姓,与无门无派、无依无靠的江湖散人。
城破之日,县令长官往往早已携眷远遁。
留下的满城百姓,便成了蛮人刀俎下的鱼肉。
女子姿容稍好者,掳为营妓,受尽凌辱。
青壮百姓与低阶武人,则枷锁加身,沦为苦役奴隶。
至于老的小的、病的残的?蛮子的刀可不会客气,基本都是个死。
上辈子,路沉就是个普通学生。
清贫,却心怀朴素的正义,见不得欺压,忍不了侵略,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可打从来到这鬼地方,整整十年摸爬滚打下来,他的心态彻底变了,心中没了善良和热血,现在他心里就剩一件事:活下去,不择手段地、只为自己地活下去!
在这个人如草芥、命若飘萍的世道,一个无根无基、天赋平庸的小人物,唯有将“利己”奉为唯一的、冰冷的生存信条,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侥幸偷生。
可即便如此。
看到蛮人如此践踏侮辱同胞,他心中仍不免生出一丝不适。
路沉瞥了眼旁边那辆豹子拉的车。
里头那动静就没停过,夹杂着些湿漉漉的响动。
那位幽月部大酋长哼唧得那叫一个投入,看样子完全沉醉其中,至于车外阿昂萨的横死,她似乎……浑不在意。
路沉救下那人,正欲转身折返,脚下大地却陡然传来一阵轻微震颤。
东方苍感官最为敏锐,心头警兆骤生,厉声示警:“路沉,小心地下!”
下一刻,土石飞溅,好大一条蜈蚣从地底下拱了出来!那家伙,比水缸还粗,黑得发亮,看着就瘆人!
旁边拉车那几头黑豹吓得“嗷”一嗓子,毛都炸了,扯着车子慌不择路地往旁边蹦出去老远,车架子差点被拽散。
车里颠得跟浪里小船似的,可那位幽月部大酋长呢?
只是不紧不慢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哼唧声都没停,仿佛车外天崩地裂,也与她此刻的欢愉无关。
路沉的耳目灵光着呢,一点儿不比督军差。
地下那点动静,他早就觉出不对劲了。
那大蜈蚣脑袋刚拱出地面,他这边烛龙神通已经开好了,速度直接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