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变成怪物那会儿,梅开仍然会感到饿,也会口渴。
当时,地宫里能吃能喝的东西全没了,就剩下一地同门的死尸。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没招了,硬着头皮拖了具尸体过来,想点火烤了吃。
成为怪物后,梅开便生出一种对火焰本能的恐惧,正因为这样,他只勉强用火烤过那么一回尸体来吃,尝过一次尸体的味道。
后来,时间久了,他也就渐渐感觉不到饥饿和口渴了,慢慢地适应了这种状态,不吃饭也能活下去。
路沉脸色一沉,又是后怕又是恼火: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还好我今天晚上没吃那些饭菜!”
梅开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也怕弄错了,肉做熟了不都一个味儿吗?调料一加,什么肉闻起来都差不多。我就是觉得……有那么一点像,不敢肯定。”
“唉,算了。反正我确实没吃。但下次,只要觉得有什么可疑,哪怕只是一点感觉,也要立刻告诉我。记住了?”路沉道。
“嗯,记住了。”
路沉看着他,心里大概猜到了,梅开之前不肯说,不光是因为不确定,更是因为他吃过人……怕说出来会被人嫌弃。
毕竟,食人之事,说出来谁不嫌膈应?
路沉心下倒也理解,毕竟情况特殊,为了活下去,有些事也是没办法。
两人在庄子里走走停停。
外头那场泼天雨总算是消停了。
“你还记得跟咱们一起来这儿的那些人吗?”路沉低声问。
“记得。”梅开点点头,朝前面一处院子指了指,“应该就在前面那个院子里。”
“走,先过去看看他们。”
那些旅人、行商和江湖人住的院子,比路沉他们住的要大一些,门上同样挂着白色的纸灯笼。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路沉二人步入院中。
冷不丁,一股子冲鼻子的血腥味儿,打那房门缝里渗了出来。
路沉心下一沉,知道这院子里的人恐怕已凶多吉少。
他快步走到最近、也是血腥味最重的一间屋子前,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内的景象恐怖极了。
好几具尸体像晾腊肠似的,被绳子死死勒着脖子吊在房梁上。
地上放着三个铜盆:一个盆子里装着肠子和内脏,另一个盆子里是半凝固的人血,还有一个盆子里,堆满了从尸体上剃下来的肉。
路沉面露疑惑,这庄子里的邪祟杀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像屠户杀猪宰羊似的拾掇人?
连肠子、内脏和血都不放过,全部收集起来。
难道这里的邪祟……是吃人的?
梅开走近了些,仔细看了看,说道:
“这人我认识。是个外地来的布商,本来打算去霜叶城做生意。下暴雨在寺庙里躲雨的时候,他还因为伙计手脚不利索、浸湿了货物,当众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边上这些,都是他的伙计。”
路沉对这个商人和伙计也有点印象。
两人接着查看了其他几间屋子,无一例外,里面的人都死了,被当成牲口似的吊在房梁上。
就那几个跑江湖的游侠,还有商人花钱雇的保镖不见了。
同时屋子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屋内桌椅翻倒,墙上有新鲜的刀痕和血迹,显然曾有过一番搏斗。
“那几个武人,应是察觉有异,杀出去了。”路沉审视四周后道。
这么一看,事情就清楚了。
这庄子里的邪祟,之所以将路沉一行人特意安排在那处偏僻小院。
一是打算先对这些较弱的商旅、行人下手。
二是顾忌闹出的动静太大,怕被路沉等人察觉。
由此推断,盘踞此间的邪祟,应当不是特别厉害。
如果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凶物,恐怕早就动手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还分批处理。
况且,那几个江湖游侠与商贾所雇护卫,不过寻常武夫,最厉害的也才四印水平。
盘踞此庄的邪祟连他们都收拾不了,任其走脱,可见也没多大本事。
反观路沉一行,队中尚有宋航与另一名内劲高手坐镇,加上好几个八印、九印的护卫,实力占优。
当务之急是擒获庄中人,问出离开之法。
二人出门,恰见几名屠夫打扮的庄丁怀抱铜盆,自院门而入。
他们身上所系围裙,竟然是拿一张张人脸皮粗糙地缝合起来的,脸上套着的,是活剥鞣制、眼眶与嘴洞被粗暴掏空的人皮头套,看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那几个屠夫庄丁一看见两人,立刻发出怪叫,挥舞着手里的剔肉刀,朝着他们就扑了过来。
梅开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