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明显一紧,在令人窒息的紧绷底下熊熊燃烧,汹涌沸腾的心绪沉沉地闷在胸膛里翻江倒海。
真正意义上地全面混战。
雷诺的搅局、红牛的挣扎、迈凯伦的出击,在沸沸扬扬的噪音和喧嚣里,梅赛德斯奔驰悄然亮剑。
整个围场里人人都知道梅赛德斯奔驰不会低头认输缴械投降,御三家的竞争不是结束而是全面升级;但毫无疑问地,法拉利在高速赛道确实占据一些优势,蒙扎的胜负天平还是稍稍倾向于法拉利的。
毕竟,法拉利在斯帕的胜利确实具有强大冲击力。
然而,梅赛德斯奔驰以实际行动捍卫王者荣耀,短短两周时间而已已经站稳脚跟快速调整,强势出击。
此情此景,不由唤醒上赛季的记忆。
彼时,梅赛德斯奔驰在斯帕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完成统治,掐灭世界冠军的悬念,但法拉利在蒙扎展开强势反击,吹响号角。
现在,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的位置调换过来。
但重点在于,梅赛德斯奔驰依旧在车手和车队积分榜上保持领先优势,他们占据主动、占据先手。
对于法拉利来说,表面看来占据优势,实际上却依旧没有退路,斯帕的胜利只是勉强离开悬崖边缘而已,蒙扎依旧不容有失,然而梅赛德斯奔驰的反扑已经势不可挡地侵袭而来,空气明显紧绷起来。
而且!
细心的车迷能够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细节,整个大奖赛周末,勒克莱尔始终在队内竞争力稍稍占据上风。
在斯帕,所有焦点所有掌声全部集中在陆之洲身上;但不应该忘记的是,勒克莱尔和于贝尔也是至交好友,历尽沧桑的勒克莱尔一路走来都在背负梦想承担重任,斯帕的事故对陆之洲来说是一次冲击,而对勒克莱尔来说却是一次凤凰涅槃的蜕变,这位年轻车手已经做好抢班夺权的准备。
一直以来,陆之洲始终开放竞争,并没有以卫冕冠军的身份在车队里挤兑勒克莱尔,被誉为养狼计划。
现在,狼崽子的成长速度超出想象,甚至不需要等到赛季结束,勒克莱尔已经向陆之洲亮出獠牙。
陆之洲渴望卫冕蒙扎,勒克莱尔同样渴望在铁佛寺面前拿下自己职业生涯首个大奖赛冠军。
论渴望,论野心,论斗志,勒克莱尔完全不逊色于陆之洲,甚至可能更胜一筹。
在赛道上,勒克莱尔将自己压榨速度的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在队内竞争里始终隐隐压住陆之洲一头。
内忧外患——
尽管这样的形容并不完全准确,勒克莱尔和陆之洲的竞争贯穿整个赛季;但某种角度来看的确是事实,自夏休期以来的风暴并没有因为斯帕的完胜而停止,而是脱离控制,狂野而肆意地持续释放能量。
马泰奥深呼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静,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全身正在不断抖动,五脏六腑一片灼热地燃烧着。
又再次深呼吸一口气,却不确定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我们会拿下杆位的。队长会拿下杆位的——对吧?”
说着说着,自己又开始犹豫起来,微微上扬尾音,眼睛里写满了慌乱。
马泰奥转头看向玛莲娜,故作镇定地说,“队长应该一切顺利吧?”
“嗯。”玛莲娜说。
马泰奥不由一噎,“但……但是……夏尔呢?”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玛莲娜终于转头看向马泰奥,展露一个笑容,“你相信吗,所有人之中,最为夏尔开心的人就是队长。”
“并非因为他是人帅心善的天使,而是因为夏尔的进步最能够激起他的战斗力,队长是渴望挑战的类型。”
“遇弱则强,遇强则更强。否则——”
赛车就没意思了。
后半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玛莲娜望向维修区,其实她也一样紧张,整个意大利大奖赛周末都太混乱了,来自外部来自内部的动荡与压力确确实实达到赛季新高,要么爆发要么沉默,没有中间值。
玛莲娜脑海里再次浮现陆之洲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纷纷扰扰的心绪悄无声息地平复下来。
“——难以预测。”
“今天的蒙扎,一切难以预测,杆位的可能性完全打开,法拉利、梅赛德斯奔驰、红牛,乃至于雷诺。”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正在见证的这一幕,丹尼尔-里卡多重新回到杆位的竞争行列,令人怀念的一幕。”
“所以,雷诺真的可能打乱格局吗?红牛的计划是什么?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的较量又将如何收场?”
“Q3,即将登场!”
引擎的低吼在维修区里激荡,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随时可能喷薄而出,混乱与意外交织的胶着让空气黏稠得化不开,大口大口地呼吸却依旧捕捉不到太多氧气,以至于胸腔里的心脏开始狂跳不已。
不要说车迷了,梅基斯、克利尔他们也略显紧张——
担心陆之洲。
自夏休期开始,陆之洲就一直保持高速运转的状态,蜡烛两头烧,繁忙的工作和拥挤的行程日夜颠倒,平均睡眠时间不到两个小时,一路狂奔一路冲刺,全靠年轻的一股青春热血支撑,不止勒克莱尔而已,就连马拉内罗的技术团队也不知不觉开始仰望陆之洲,跟随陆之洲的脚步毅然决然前行。
斯帕结束之后,得知于贝尔死里逃生,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放松下来,疲倦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仅仅依靠一腔鸡血支撑的身体终于垮掉,陆之洲生病了,高烧不退,将近四十度。
平时一向健康,身强体壮,没有任何病痛;一旦病毒完成突破,病来如山倒,恢复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陆骋和江墨才刚刚返回上海,一转身就得知陆之洲生病,他们马上准备掉头回来,但帕斯卡尔接过重担,负责照顾陆之洲和勒克莱尔的一日三餐,她让陆骋夫妇不要担心,她会保证陆之洲尽快恢复的。
这一病,就将近两周。
一直到米兰大教堂活动的时候,陆之洲才刚刚病愈,并没有完全恢复,掏空洪荒之力以后,精气神的恢复还是需要更多时间。
整整一个月的忙碌,再加上于贝尔的事故、赛道上的压力,身体和精神层面彻底掏空,陆之洲整个人都略显发虚,如果不是年轻人恢复能力出色,恐怕现在依旧卧病在床,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显而易见地,陆之洲知道自己不在最佳状态,所以他没有操之过急,从自由练习赛到排位赛一直在养精蓄锐一直在调整状态,没有在前面冲锋陷阵,正好,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玩心理战,陆之洲也顺水推舟地往后退,真真假假虚实难辨地丢出烟雾弹,任由对手去猜。
勒克莱尔在前面一马当先地吸引火力,他则按部就班地在后面测试数据调整设置,并且为正赛布局——
斯帕和蒙扎确实是两条不同的赛道,法拉利能够赢下斯帕,却不代表他们能够理所当然地赢下蒙扎。
法拉利需要从零开始。
本来,陆之洲应该好好休息的,结果他又在那里运转大脑殚精竭虑。
一切,梅基斯和克利尔他们看在眼里,对陆之洲的状态再了解不过,难免担忧,而且,下一站就是新加坡。
地狱,真正的地狱。
一波接着一波,完全没有喘息时间,以至于高高悬起的心脏更是安定不下来。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是紊乱的无序的,时强时弱,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焦虑。
下一秒似乎就要呕吐出来。
看着坐在座舱里闭目养神的陆之洲,克利尔每隔三秒就要摸一摸自己的光头,竭尽全力控制却还是不经意间泄漏真实情绪。
克利尔看向梅基斯一眼,平时一贯沉稳一贯冷静几乎没有太多表情的梅基斯,此时眉宇也微蹙起来。
这反而让克利尔哑然失笑,正准备调侃梅基斯一句,无线电里传来博雷佩勒的声音,“维修区通道保持畅通。”
嗡嗡嗡——嗡嗡嗡——
空气,短暂凝结。
然后,陆之洲睁开眼睛,“收到。”
调整一下呼吸,甚至没有盖上头盔的防风镜,赛车已经离开维修区,进入通道,率先占据维修区出口的位置。
等待赛车停靠下来占据位置之后,陆之洲才徐徐吐出一口气,开始调整状态。
Q3,陆之洲准备率先登场。
在F1排位赛里,Q2Q3常常可以看到这样的画面,在维修区通道绿灯亮起之前,一溜烟的赛车在出口排队,等待绿灯一亮就踏上赛道,准备抢占干净空气的领先位置,抢先一步完成飞驰圈。
然而,在蒙扎则稍稍不同。
干净空气固然重要,但蒙扎直道比比皆是,尾流效应更加显著。尤其是在单圈速度差距不超过十分之一秒的情况下,一个尾流就能够差距两三个排名,甚至足以颠覆杆位归属。
汉密尔顿在斯帕的尝试,在蒙扎也能够奏效,而且不同位置都能够制造出尾流。
所以,不管是为了吃住尾流效应,还是拒绝给对手拖尾流,在排位赛Q2Q3里,车手们反而拒绝率先到维修区通道出口,一个两个互相看眼色,不想成为领头羊,吃力不讨好,为后面的对手做嫁衣。
在其他赛道,为了争抢率先上赛道的机会,维修区通道里甚至出现不少事故,真正意义地抢破头。
但在蒙扎,凄凄惨惨戚戚。
今天也是一样,Q3即将开始,维修区通道出口依旧空荡荡一片。
一直到陆之洲登场,打破平衡,维修区马上出现动静,隐藏在芦苇丛里的水鸟瞬间惊动振翅高飞。
伺机而动的雷诺鸡贼地抓住机会,里卡多一下咬住陆之洲,霍肯博格紧随其后,阿比特博尔坐在维修墙里全程目光随行,微微闪动的目光里有着无法掩饰的野心。
虎视眈眈的红牛二队和迈凯伦也是闻风而动,此时镇守在维修区入口的梅赛德斯奔驰就陷入不利局面,他们也马上出来跟上队伍,却已经失去先机,被拥挤的交通封堵在后面。
此时,法拉利掌握主动,勒克莱尔并没有着急出来,他依旧待在维修区里,静静地看着眼前水泄不通的拥堵。
如同一场闹剧。
前一秒还无比冷静门可罗雀的维修区通道,一眨眼就塞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就连技师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然而,一切都与陆之洲无关。
专注,平稳,舒缓,本来以为斯帕才是难题,却没有想到,大病初愈的蒙扎,身体状况比斯帕更加糟糕。
这应该是陆之洲短短三年方程式赛车职业生涯里最没有把握的一次排位赛,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状态如何,最后能够跑出什么成绩,从周五到周六始终没有倾尽全力狂奔,对于单圈上限没有一个具体概念。
什么状态、什么水平,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恰恰因为如此,陆之洲反而卸下包袱,没有理会Q3的尾流效应小算盘,他准备专注自己,看看他能够跑出什么样的单圈,不与勒克莱尔比较、不与梅赛德斯奔驰比较,就是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所以,他准备第一个登场。
“安托万,现在应该正在关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