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号弯而已,莱科宁上升到第三,维斯塔潘跌落到第四。
更糟糕的是,红牛没有一丝抓地力可言,在积水里持续摇摆持续打滑,维斯塔潘根本没有精力展开反击,反而与阿尔本、赛恩斯等等追击上来的赛车纠缠在了一起,一号弯的水雾里显得格外拥挤。
在二号弯,水膜浮动,博塔斯赛车失去控制,离开赛道,绕了一个大弯才惊险万分地重新返回赛道。
然而,即使如此,维斯塔潘依旧没有能够追上来,就连紧随其后的莱科宁也同样没有能够把握机会。
雨水之中的冷胎状态确实非常非常糟糕,梅赛德斯奔驰W10瞬间脱颖而出,对于失误的包容性展露无疑。
此时,因为视野不佳,无法观察全局,全凭直觉,如同盲人摸象,命运完全掌握在幸运女神的手里。
从以往经验来看,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要上演连环车祸的史诗级灾难,直播间里目不转睛屏息凝视。
然而,神奇的是,灾难并没有上演,尽管混乱尽管拥挤,尽管接触不少尽管轮胎打滑离开赛道的也不少,但没有产生严重碰撞,赛车全部有惊无险地通过第一计时段前半部分积水重灾区,一个个心有余悸但有惊无险地进入相对干燥的区域,在混乱和颠簸之中找回秩序,
克罗夫特激情澎湃地展开机关枪扫射,试图在混乱局面里梳理比赛,重新整理排名顺序,了解赛道局势。
但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切完全应接不暇,没有时间思考,话语不经大脑,纯粹就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格罗斯让和霍肯博格发生接触!”
“赛恩斯离开赛道!”
“陆之洲抓住机会继续攀升位置!”
话语才出口,克罗夫特一愣:等等,陆之洲?陆之洲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是中游集团的位置吗?
就是这样一个短暂的空白,布伦德尔沉稳的夹子音已经顺势切入,填补音频,“陆之洲完成一次无与伦比的起跑!”
“这才五个弯道而已,甚至没有离开第一计时段,他已经攀升六个位置,呃,目前暂时排名第十四。”
五个弯道,六个位置——
从第二十名发车,一个起跑而已,瞬间搭乘小火箭飙升到第十四,谁知道陆之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陆之洲不会乖乖留在尾巴位置,从一开始就在期待陆之洲的表现,但眼前这一幕依旧骇人。
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录像回放呢?
然而,直播镜头忙不过来,信息量巨大,陆之洲连续超越六辆赛车攀升位置也好,维斯塔潘灾难性起跑丢掉两个位置卷入混战也罢,一时半会都来不及进行录像回放,赛道上实时发生的事情完全应接不暇。
“不止陆之洲,勒克莱尔也在一路攀升位置,他现在已经来到第七名。”
“哇哦,法拉利如同非洲大草原展开捕猎的狮子一般,没有仁慈,比赛才开始就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难以置信!阿尔本没有任何抓地力可言,二十三号赛车在水雾里格外挣扎,如同慢镜头回放一般。”
“红牛赛车在起跑阶段已经丢掉全部优势,现在阿尔本和赛恩斯展开轮对轮!赛恩斯试图完成超越,阿尔本用尽浑身解数卡住位置,拒绝再继续往下滑落,红牛车手正在经历一个梦魇般的正赛开局。”
可是……阿尔本什么时候和赛恩斯拥挤在一起的?
我是谁。我在哪里。前面是谁后面又是谁。位置是什么调换的。
——没有任何脉络可言。
一切混沌一团浆糊,如同飓风过境,排名、位置持续更迭持续交替,赛道每个角落都有事情正在发生。
全场,只有汉密尔顿独自一人遥遥领先是清晰的、明确的、有目共睹的,后面的则是无尽的混乱。
雨水,宛若鼓点,堪比电音,纷乱而喧嚣地砸下来,以蛮不讲理的方式将整个围场的秩序全部打乱。
如果直播间里掌控全局俯瞰赛道的克罗夫特都如此,置身赛道上的车手们更是如此,没有人清楚自己的位置,在漫天漫地的水雾里,能见度非常糟糕,此时此刻唯一能够关注的就是自己前方的赛车。
老实说,陆之洲也不知道自己的位置——
更准确一些来说,暂时没有时间和精力询问博雷佩勒,他需要一步一步来。
但陆之洲暂时在乔维纳奇的后面,至于到底是乔维纳奇往后掉位置,还是往前爬位置,一切都不重要。
进入第二圈,赛道情况依旧糟糕,积水时有时无、降雨也时有时无,冷胎状态下的抓地力始终不稳定,此时最迫切需要的就是耐心和专注,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任何一点点偏差都可能演变为失误。
如同走钢丝绳索一般。
说时迟,那时快,前方朦胧水雾里,一抹黄色轮胎打滑偏离赛道,摇摇摆摆几乎无法控制,陆之洲全神贯注之中,反应机敏,眼看着对方试图返回赛道,及时让开线路,顺利超越对方,再次攀升一个位置。
陆之洲瞥了一眼后视镜,挣扎着返回赛道的身影应该是……里卡多。
思绪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前方再次掀起一片水雾,一团光影三百六十度打转,在赛道之上彻底失去控制,轮胎卷着水花,宛若海啸一般,劈头盖脸砸下来,陆之洲双手紧握方向,朝着反方向让开位置,避开水雾延伸的方向,全身紧绷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在刀尖狂舞——
如果碾压或者碰撞到赛车残骸,他能够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短短一瞬而已,他已经顺利经过那辆赛点,稳稳当当地继续前行。
匆匆一瞥,那辆赛车撞上护栏,尽管暂时无从判断到底是维特尔还是斯托尔,但前翼和轮胎破损,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已经无法继续比赛;更重要的是,那里没有碎石缓冲区,就停靠在赛道白线之外。
安全车!
陆之洲马上抓住关键,“皮埃尔!注意信号,安全车可能出动。进站!进站!”
博雷佩勒全身紧绷起来,密切注视赛道动态——
刚刚上墙的,赫然是维特尔。
乔维纳奇和陆之洲是第一个发现事故的目击证人,第三计时段立刻出动黄旗,但前方积分区赛车暂时没有注意到动静,没有来得及反应,汉密尔顿已经一马当先地通过维修区。
上一站银石勒克莱尔在安全车之中错过维修区进站时机的记忆再次席卷而来,尸骨未寒的记忆一下狠狠地抓住心脏,博雷佩勒不由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刹那间进入作战的顶级戒备状态,一触即发。
轰轰轰——轰轰轰——
狂暴的鼓点宣泄而下,整个法拉利维修区蓄势待发,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银石的梦魇,绝对不能重演。
这是一场博弈,一切都是关于时机的,安全车没有出动,维修区就不能轻举妄动,紧绷的神经一直拉满、再拉满、拉满到极致,几乎就要崩断,眼睁睁地看着一辆一辆赛车从维修区入口顺利通过,这才是比赛第二圈而已,持续不断飙升的混乱与动荡已经突破极限,让法拉利上上下下忘记呼吸。
——勒克莱尔,通过;但赛会依旧没有出动安全车,法拉利维修区只能按兵不动。
世界,定格,万籁俱静。
一直到阿尔本和赛恩斯通过,安全车指示灯亮起,赛会终于出动安全车,博雷佩勒立刻朝着后方大手一挥。
“进站!进站!进站!”
乔维纳奇……错过维修区入口。
事实上,阿尔法罗密欧在维修区的尽头,一脸困惑地看着法拉利维修区的忙碌,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瓦瑟尔真正看到二十二号赛车出现在维修区入口,打破平静,他懊恼地狠狠拍了一下脑门。
见鬼!
等待阿尔法罗密欧维修区意识到怎么回事的时候,维修墙和车手的联系早就已经来不及,眼睁睁地错过机会。
全场比赛第二圈,法拉利二十二号车手陆之洲打破僵局,率先进站,整个霍根海姆瞬间被问号淹没。
怎么回事?
陆之洲从第二十位起步,全新动力单元、全新轮胎,结果第二圈就进站,难道是再次出现机械故障?
铁佛寺的心脏塞住嗓子眼,几乎就要炸裂;但就是短短一小会儿,紧张和焦虑演变为烟花集体绽放——
轮胎!
这是关键。今天起跑,几乎所有赛车全部选择中性胎,包括冠军和领奖台的主要竞争者们都保持一致。
雨水停止、赛道正在干燥、阴云渐渐散开,天气预报也表示今天下午的降雨机率从90%下降到30%。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将是一场从湿地过度到干地的赛事,中性胎后续衔接软胎是各个车队的主流战术选择。
然而,赛道实际情况打破预期,积水更多、气温更低,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起跑阶段红牛完全没有抓地力可言,排位赛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优势全部化为乌有,并且阿尔本一直在赛道丢掉位置。
更匪夷所思的是,第一圈还没有跑完,赛道第三计时段居然再次开始降雨,稀稀拉拉的小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密集起来;进入第二圈的时候,赛道已经渐渐干燥的部分又重新潮湿,水膜正在成形。
一切,变化得太快,此时再次来到一个岔路口——
继续使用中性胎,还是及时更换半雨胎,乃至于干脆换成全雨胎?
上一站银石的赛事里,其他车手全部更换半雨胎,就只有陆之洲和汉密尔顿用中性胎在赛道继续坚持。
这一赌博,收获丰厚的回报,因为降雨没有持续太久,后续甚至进入高温,反而是半雨胎在后半程吃尽苦头。
那么,眼前呢?
这场雨持续多久,雨量多大,竞争对手又如何选择?继银石之后,霍肯海姆再次上演一场大混战!
短短三十秒、不到六十秒的时间里,策略团队的大脑高速运转,利用数据模型,通过电脑计算不同选项不同可能,评估风险、制定策略。
然而,竞技体育瞬息万变,策略团队还在计算的时候,赛道已经风云突变,再次出现全新的状况。
维特尔上墙,安全车出动。
正是因为如此,陆之洲展现杀伐果决的一面,当机立断选择进站——
中性胎更换半雨胎。
当陆之洲以绿色半雨胎离开维修区的时候,整个维修区全部忙碌起来,铁佛寺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本来嘛,是否更换雨胎可能需要再考虑看看,天气情况难以捉摸;但安全车的登场则打破了平衡。
抓住机会,顺势进站。
在自己连续追击、连续攀升位置的情况下,陆之洲没有优柔寡断地继续恋战,而是站在全局高度果断出手,拒绝因为眼前的优势而放弃长远布局的打算,这一份冷静和决断着实令人侧目。
尤其是法拉利维修墙刚刚在银石经历一次惨痛教训的情况下。
布伦德尔不由自主再次发出感叹,“陆之洲对于比赛形式变化的判断和掌控犀利精准,在当今围场里应该是独一份。”
克罗夫特转头望过来,“刘易斯”的名字已经来到舌尖,但终究还是吞咽下去,汉密尔顿在这方面确实略逊一筹,博诺的重要性远远超乎旁人想象;与此同时,法拉利维修墙给予陆之洲的信任也是最好证明,尽管博雷佩勒早就已经证明自己的能力,但毫无疑问,在这组合作关系里,陆之洲才是主角。
停顿一下,克罗夫特重新看向赛道,屏住呼吸,陆之洲不是先知,他无法每次都正确,但他的敏锐和犀利毫无疑问是一把利器。
那么,这次呢,陆之洲的判断和选择是否正确?
克罗夫特有种预感,布伦德尔的评语已经道破天机。
一切,正如所料——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雨水又再次落下来,蒙蒙细雨氤氲出一片青色,翠绿的森林和浅灰的天空交织在一起,赛道的第一计时段和第三计时段又重新湿漉漉起来,连带着第二计时段也跟着潮湿起来。
在第二圈,抢先一步出手的车手,只有陆之洲和……红牛二队的加斯利。
紧随而至的第三圈,整个维修区忙碌起来,以汉密尔顿为首,博塔斯、维斯塔潘、莱科宁、霍肯博格、勒克莱尔等等全部进站更换半雨胎,眼看着雨势越来越大,甚至还有车队更换全雨胎,试图放手一搏。
一片嘈杂与忙碌里,应接不暇,以至于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难得一见出现失误,博塔斯的更换轮胎时间高达4.4秒,远远低于维修区平均水平。
然而,无伤大雅,因为降雨的关系,赛道内外一片混乱,博塔斯返回赛道的时候,并没有丢掉位置;再加上安全车领跑,维修区损失的那一点点时间根本不重要,不会影响后续比赛,所以无人在意。
更重要的是,此时赛道上还有更加值得关注的事情。
在一片进站狂潮里,哈斯的马格努森、赛点的斯托尔选择豪赌,过而不入,他们拒绝随大流地更换轮胎,依靠这一策略,排名顺位水涨船高。
马格努森一下飙升到第四名,斯托尔也上升到第七名。
一片惊呼、赞叹连连,哪里还有精力注意梅赛德斯奔驰不值一提的小小失误。
并且,惊喜还在后面。
“在我们的密切关注下,陆之洲依旧——不知道如何——如同潜水艇一般成功避开雷达扫描,悄悄上升到第十名,杀入积分区!”
“但是,乔维纳奇呢?”
“第十五名?”
“哇哦!”
“这——看在上帝的份上,比赛现在才刚刚进行了三圈,第二十位起跑的陆之洲已经堂堂正正杀入积分区。谁能够告诉我,陆之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忙不过来!
同一时间,着实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一起发生,风云变化,完全没有留下喘息时间。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陆之洲抓住机会,杀出一条血路,一路势不可挡地穿越中游车队激烈竞争的绞肉机,闯入积分区,暂时扮演积分区关门人的角色。
显然,陆之洲不会满足于此,他还将继续往前冲击。
这不是第一次,毫无疑问也不会是最后一次,陆之洲以实际行动证明,他就是目前围场最擅长混战的车手,街头出身的野性和肆意,让他在混乱局面里如鱼得水,总是能够找到突破口,颠覆全局。
然而,今天似乎稍稍特殊一些。
为了迎接赛车一百二十五周年,为了庆祝银箭扬名F1七十五周年,同时也为了证明自己理所当然应该在F1赛历之中占据一席之地,霍根海姆使出浑身解数,卯足劲准备和英特拉格斯、银石一较高下。
混乱,一波接着一波,围场车手深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站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