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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冰火双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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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第一个飞驰圈。

  规则,并不困难,前十五名晋级Q2,最后五名淘汰出局;但真正在现场,亲身感受千分之一秒的细微差距却如同天堑一般划出鸿沟一决胜负,肉眼根本无从分辨的毫厘之差刺激肾上腺素全面井喷——

  所有人,不管是梅赛德斯奔驰的汉密尔顿还是威廉姆斯的拉塞尔,稍稍不注意,些许失误就可能止步Q1,那种刺激感一下掐住喉咙。

  然而,陆之洲的第一个飞驰圈低于预期,没有跻身前列,展现足够竞争力,甚至落后于队友勒克莱尔。

  全新赛季刚刚开始,目前为止两站大奖赛,陆之洲“2:0”勒克莱尔,排位赛和正赛双双领先队友;但这样的情况在上赛道似乎出现些许波动,0.1秒的危机感刺入心脏,瞬间让沸腾的空气紧绷起来。

  千千万万的目光正在朝上赛道汇聚。

  不止现场,坚定不移守候在电视机前的观众、拿着手机通过网络观看直播的网友、忙碌之中疯狂刷屏实时转播的聊天群组全面井喷创造新高,大江南北角角落落都被卷入这一波赛车风暴,一片狂热。

  心脏,一下揪了起来。

  然后,二十二号法拉利赛车结束第二个飞驰圈,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看向排名信息,疯狂探寻。

  “十四,陆之洲,1:23.887。”

  单圈成绩,并没有更新——

  这意味着陆之洲的第二个飞驰圈,甚至逊色于第一个,没有刷新自己的最快圈速。当其他车手铆足劲持续刷新成绩的时候,那个原地踏步的圈速已经悄然滑落到第十四名,距离Q1淘汰只有一线之隔。

  嚇!

  无法控制地,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陆之洲的位置,现在非常危险。”

  “值得一提的是,陆之洲至今保持一项难以置信的记录,自进入F1以来,从来不曾在Q1淘汰出局过。”

  “一次都没有。”

  “一些声音始终存在,他们相信陆之洲排位赛的表现始终逊色于正赛,单圈速度的天赋并没有想象中炸裂;但他们忽略了摆在眼前的事实,陆之洲总是能够在排位赛里找到正确的位置,并且为正赛制定策略。”

  “这位年轻天才的天赋,远远不止单圈速度而已。”

  “不过眼前,陆之洲遭遇了一些麻烦,他可能即将面临职业生涯首次Q1出局,眼前的情况着实不妙。”

  这……怎,怎么回事!

  赛车调校没有到位?法拉利赛车出现问题?压力山大发挥失常?场外赞助商活动密集导致注意力走神?

  再不然就是F1围场最为神秘也最为致命的“主场魔咒”,每位车手都必然面临主场作战厄运连连的困境,现在也无差别地降临在陆之洲头上,如同紧箍咒一般施展魔法,以至于陆之洲现在状态全无?

  种种思绪、种种猜测,全面炸裂。

  第一时间,就有声音开始冒头,此次陆之洲以卫冕冠军的身份登陆主场,来自城市、赛事以及赞助商的活动行程密密麻麻满满当当,嘉年华路演反而是最为轻松最为简单的一个,各式各样的活动和采访从周一塞满到周五,一直到自由练习赛之前,陆之洲依旧在忙碌,整个世界呈现高速运转状态。

  可以预见,接下来一段时间,种种物料将全面井喷。

  但恰恰因为如此,陆之洲忙碌得喝口水的时间也没有,睡眠时间得不到保障,更不要说投入赛车工作了。

  朝着官方和资本汹涌而出的谴责已经按耐不住,纷纷扰扰地宣泄而下——

  类似的案例已经不是第一次第二次了,每次都是这样,一项小众运动冒出一位巨星,所有媒体和资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短时间之内把他们的潜力榨干,被利益蒙蔽双眼,竭泽而渔,等待他们的价值被吃干抹净之后,这些媒体和资本又转身离开,继续瞄准下一个目标。

  现在,则轮到陆之洲了?

  其实,陆之洲可以拒绝,他完全具备拒绝的资本;但为了推广赛车,尽可能让更多人了解这项运动,陆之洲展现积极配合的姿态,义愤填膺的网友们又郁闷又懊恼地把情绪朝着媒体和资本宣泄而下。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时间不能倒流。

  眼前,陆之洲表现不止平平而已,甚至远远落后于法拉利的十六号赛车勒克莱尔——

  1:32.712。

  目前,整个围场里只有两辆赛车跑进1分32秒,一位是梅赛德斯奔驰的博塔斯,一位就是勒克莱尔。

  Q1的其他圈速普遍都在1分33秒出头,乃至于1分34秒。

  换而言之,陆之洲的成绩不算糟糕,控制在合理范围,与其说其他车辆成绩不好,不如说博塔斯和勒克莱尔Q1飞驰圈状态出来得太早。

  然而,道理归道理,数字依旧摆在眼前,明晃晃,格外刺眼。

  勒克莱尔能够压榨出如此漂亮的单圈成绩,SF90在上赛道似乎潜力不错的样子,再看看陆之洲略显平庸的Q1表现?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尤其是两辆法拉利的差距如此巨大——

  0.993秒,将近一秒的差距!

  勒克莱尔前后的分别是博塔斯和汉密尔顿,但陆之洲前后的却是科维亚特和马格努森。

  这,合理吗?

  明明都是法拉利,为什么差距如此之大?

  不止普通,甚至狼狈,“Q1淘汰”的潜在可能性死死抓住心脏,令人喘不过气来。

  从极致喧闹到极致安静,从极度狂热到极度不安,全场观众好好体验了一把冰火双重天的美妙滋味。

  引擎轰鸣持续咆哮,滚滚热浪依旧汹涌,2019年的上海大奖赛完完全全笼罩在史无前例的狂潮之中;但熊熊燃烧的癫狂和嘈杂之中,不安与焦虑正在将整个上赛道煮沸,一抹肃杀的冷峻从后颈刺来。

  噗通——噗通——

  “现在,主场观众的视线全部聚集在斯托尔和诺里斯身上,两位年轻车手正在进行自己的第二个飞驰圈。”

  “陆之洲能否晋级Q2,主动权已经不在他的手里,必须看眼前赛点和迈凯伦的表现,我们可能见证一项历史纪录的终结,但也可能继续见证一项历史纪录的延续。”

  “斯托尔!冲线——不,排名十五,这一圈依旧不够。赛点的一辆赛车很有可能Q1出局!”

  “这意味着——”

  “等等,诺里斯来了,1:34.148。第十五,迈凯伦的四号车手在第二个飞驰圈表现出色,压线晋级Q2!斯托尔出局!”

  “呼……”

  “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陆之洲顺利晋级Q2。自踏上一级方程式赛场以来,Q1全部晋级的记录得以保持。”

  呼——噢!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叹、惊呼,死里逃生的庆幸,一股脑汹涌而上,最后演变为喜悦,理智决堤,情绪瞬间喷薄而出。

  上赛道现场的观众和电视机前的观众全部没有例外,不约而同地高高举起双手,振臂高呼,紧绷到极致的不安和担忧一口气宣泄出来,笑容满面地互相击掌互相握拳,齐声欢呼,空气一下就被点燃起来。

  刺激!

  眼前正在上演的这一切,着实太刺激了,心弦紧绷到极致,浑然忘我、全情投入,宛若站在悬崖边上狂舞,疯狂分泌的多巴胺一把火将理智彻底点燃。

  所以,这就是F1吗?

  千分之一秒决定胜负的世界,玩的就是心跳!

  虽然但是,陆之洲怎么回事,排位赛真的没有问题吗?

  沸沸扬扬地,社交网络之上的噪音全面炸裂开来。

  然而,一切都和当事人无关,彻底屏蔽外界一切干扰,通过无线电得知自己的单圈速度以及排名位置之后,这位年轻人也依旧不为所动——

  “刚刚第二个飞驰圈,效果如何?”

  冷静。专注。沉浸。缜密。

  陆之洲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全然感受不到外界的影响,正在通过无线电和博雷佩勒展开紧锣密鼓的沟通。

  压力?喧嚣?行程拥挤?休息时间不足?

  这些因素全部客观存在,却终究无法撼动陆之洲的信念,坐进车舱包围在引擎轰鸣的喧嚣里就如同进入一个全新世界,外面的事情全部留在赛车之外。

  这一份专注,连带着博雷佩勒也一样保持绝对专心。

  “第一计时段和第三计时段更慢;但第二计时段更快。”

  不仅如此,接下来详细分析每个弯道的具体情况,你来我往的沟通马不停蹄地展开,一点喘息时间都没有。

  上赛道是一条综合性赛道,适合梅赛德斯奔驰这样全面型的赛车,而法拉利和红牛这样严重偏科的赛车在这里将遭遇严峻挑战。

  2019赛季,这一点得到进一步证实。

  SF90在低速弯转向响应、前轮温度窗口以及低速机械抓地力方面本来就不是强项,上赛道对前轴以及低速弯稳定性的严格要求更是放大这辆赛车的短板。

  刚刚的Q1,事实上,陆之洲没有失误,而是前轮温度上升慢、低速弯推头,难以在第一时间压榨极限。

  一号弯二号弯连续压缩,长半径却偏慢速,前轴抓动力不足的问题在这里被无限放大;赛车在入弯瞬间的略微推头导致转向角被迫放大,速度损失并不明显,但节奏被打断。

  这些问题,在自由练习赛已经暴露出来,继墨尔本和巴林之后再次证明陆之洲的观点,技术团队肩膀上的压力有增无减;但在赛车升级更新到来之前,这就是横亘在眼前的障碍,他们必须想方设法克服。

  这就如同带着镣铐跳舞一般,表演必须继续进行,同时他们还需要寻找让表演更精彩更好看的办法。

  陆之洲和勒克莱尔两个人的风格特点并不一样,所以,从一开始,两个人的排位赛策略也不一样——

  勒克莱尔擅长速度,压榨单圈速度的极致,所以他全速推进,以压榨轮胎的方式摸索SF90在上赛道的极限。

  当然,陆之洲也需要全速推进,毕竟这就是排位赛的唯一任务;但同时,他需要进一步为正赛铺垫,探索在现有状态下解构赛道的不同方式,寻找上限,继而完成调校,希望最终能够在正赛更进一步。

  勒克莱尔全面熟悉法拉利整个体系的速度飞快,在巴林排位赛拿到第二,就是一个最直观的证明,这位年轻车手正在快速成长。

  但陆之洲作为一号车手,依旧肩负使命,承担更多责任,给予勒克莱尔帮助,也是给予马拉内罗技术团队更多帮助,期待SF90能够挖掘出更多潜力。

  正是因为如此,陆之洲的两个飞驰圈显得干净利落,但不够快。

  第二个飞驰圈里,他选择了稍稍不同的接触方式,略微提前入弯,牺牲中段速度,换取更早的油门联结。

  现在看来,还是不够到位,以至于第二个飞驰圈的圈速甚至稍稍慢了一些,不同弯道的不同打开方式还是需要继续探索。

  无线电里,陆之洲和博雷佩勒你来我往的对话格外忙碌,不断交换数据,全方位解读赛道的每个角落,哪里还有时间担心社交网络的那些喧嚣和吵闹。

  不仅如此,返回维修区之后,依旧没有喘息空间。

  电脑屏幕上满满都是数据,五颜六色的线条令人眼花缭乱,风速、刹车压力、方向角度、前轮纵向负载等等曲线,看似混乱实则有序,整整齐齐地分布。

  梅基斯和克利尔正在快速将他们分析出来的结果传递给陆之洲,摆在眼前的重点不在于单圈圈速差距,梅赛德斯奔驰也好、勒克莱尔也罢,眼前都不是重点——

  陆之洲才是。

  从目前来看,陆之洲在Q1的行车线还是比较规矩,没有偏离轨道;但SF90在上赛道,标准答案远远不够,如果想要争取更好的位置,乃至于击败梅赛德斯奔驰,他们需要跳出常规的框架,不走寻常路。

  耳朵,传来对话;视线,停留在电脑屏幕上,一心二用,互相对照互相映衬。

  现在这辆赛车,在高速弯和直线表现非常出色;但在中低速弯问题多多,从直线衔接入弯的时候就会遭遇一系列问题,然后一路延续到弯中节奏、出弯衔接、出弯速度等等。

  参考上一站巴林,陆之洲尝试极限入弯,排位赛以及正赛前半段都非常出色,然后轮胎问题紧随而来,再就是刹车和油门问题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连锁引爆,以至于陆之洲俨然成为“LiCo”的代名词——

  广大刚刚入门的赛车爱好者们首次知道了LiCo的存在。

  显然,陆之洲不准备继续在上赛道展现自己的LiCo技巧,这也是陆之洲不准备按部就班推进排位赛的原因。

  问题,一直摆在那里,如果不解决的话,那就会一直咬着他们的尾巴拖后腿,然后渐渐深入泥沼。

  如果!

  陆之洲有一个想法,放弃传统的极限入弯速度,牺牲一点低速弯的转向角,提前锁定出弯的位置和角度,让赛车在弯道中后段更早进入空气动力学稳定区,出弯更早全油门,争取更干净的气流贴附。

  那么——

  直道速度的优势将完全释放出来。

  上赛道最经典也最特别的两个组合弯,分别位于前半段和后半段,一个是螺旋蜷缩起来的一二三四号组合弯;一个则是螺旋舒展开来的十一十二十三号组合弯,两个组合弯都是连续长弯,比起入弯速度来说,弯中节奏以及出弯速度才是重点。

  同时,四号弯出来的短直道、十三号弯出来的全场速度顶点长直道,毫无疑问是法拉利的赛道优势段落,出弯和直道的流畅衔接能够争取更多优势。

  这,不是激进;而是取舍。

  法拉利无法像梅赛德斯奔驰一样打开上赛道,那么他就应该以SF90的方式重新解构,寻找现有空气动力学模型下的最佳推进方式。

  “收到!”陆之洲脑海里纷杂拥挤的思绪全部整理完毕,心无旁骛,高速运转,点点头给予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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