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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魔鬼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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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满热情。

  一直到上车离开,陆之洲依旧久久不能忘怀,正如蒙扎的铁佛寺一样。

  也许,对某些人来说,F1只是一场比赛、一场胜负、一场资本游戏;但对于眼前这些真实存在的鲜活人物来说,这可能是信仰、可能是热情、可能是梦想,可能是无尽痛苦和黑暗里唯一的一缕曙光。

  啊啊啊——啊啊啊——

  空气里依旧残留汹涌澎湃的狂热,他们正在用尽全身力气让陆之洲感受到这股力量,欢迎抵达另一个主场。

  “……之洲?”一旁,勒克莱尔连续呼唤几句,终于再次看到陆之洲的眼神聚焦,“你还好吗?”

  陆之洲点点头,“虽然人多,但其实他们非常礼貌。”

  “哈,和铁佛寺比较起来,其他车迷都显得礼貌。”加斯利吐槽到。

  陆之洲撇了撇嘴,“我知道你们红牛羡慕,就没有必要重复了。”

  一石二鸟!

  加斯利转头看向赛恩斯,“你就这样允许法拉利攻击我们红牛吗?”

  赛恩斯满脸认真,“我早就已经不是红牛了,记得吗?”停顿一下,赛恩斯又补充一句,“你也还不是。”

  噗——

  霍肯博格和勒克莱尔憋笑憋得非常辛苦。

  而始作俑者陆之洲则已经成功脱身,静静地看向车窗之外。

  又是主场,半个主场也一样是主场。

  一直到现在,陆之洲依旧常常想起上海的比赛,难免唏嘘苦涩,他不想逃避,而是堂堂正正地面对伤口。

  他不希望在新加坡留下相同的遗憾,越是主场,越是压力倍增,但同样,陆之洲斗志也越是昂扬。

  不过,显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新加坡是一条充满挑战的赛道,在全年赛程里,哪怕不是最困难的,却总是最具挑战性的赛道之一。

  和巴库、摩纳哥一样,新加坡是一条百分之百街道赛,赛道就是城市街道,尽管2008年才首次启用,至今短短十年而已,但在车迷口中早已经闻名遐迩,被誉为“魔鬼炼狱”,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

  因为白天气温炎热,新加坡大奖赛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后举行,完全的夜赛。

  在5.063公里的赛道上,拥有匪夷所思的二十三个弯角,对于车手来说,常常感觉没完没了永无止尽,一圈似乎永远不会结束、一个弯角又跟着一系列弯角,最令人头疼的是,这些弯角全部都是考验,最急的弯角如同麻花般扭曲,车手必须以近乎完美的精准度来控制油门和刹车,任何一点点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彻底葬送全场比赛。

  而赛道之上高达五十摄氏度的体感温度以及海湾的潮湿更是形成又热又闷的厚重,即使座舱里空调开到最大依旧无法缓解湿热的沉闷,几乎无法喘息,头盔面罩里因为持续不断的汗水布满蒸腾的雾气,如同蒸笼一般,这要求车手打起十二分精神捕捉前方赛道的每一分变化,街道的狭窄、弯角的繁多更是雪上加霜。

  对于车手来说,在新加坡是对身体对神经对意志的全方位考验,更糟糕的是,其他赛道比赛往往九十分钟就大概结束了,但在新加坡却可能需要将近一百二十分钟,漫长的比赛似乎永远无法抵达终点,如同卷入梦境迷宫一般,竭尽全力狂奔却彻底迷失方向,只是被困在其中,氧气一点点消耗完毕。

  一场比赛下来,车手体重减轻三四公斤是常事。

  难怪,当询问全年最折磨人的分站,十有八九车迷都会选择新加坡。

  并且,这依旧不是全部——

  安全车。

  在F1赛场上,安全车永远是一个变数,而在新加坡的表现更是活跃,自2008年加入赛程日历表以来,连续九年登场、从来不曾缺席,甚至比摩纳哥更加勤奋,保持全勤记录。

  其实,新加坡本身超车机会并不多,尽管比摩纳哥好一些,但逊色于巴库,超车难度绝对数一数二,所以,一旦比赛进入平稳期,领先集团轻而易举就能够拉开距离,套圈也不止一圈,两圈都是常事。

  然而,安全车却是变量,一旦安全车出动,领先优势化为乌有,即使超车难度再大,这些顶级车手们依旧敢于冒险尝试。

  种种因素让新加坡充满难以预测的变数,绝对堪称年度最大挑战之一。

  其他不说,也就是去年,在新加坡,这里奉献了十年来最惊险最刺激的一场对决。

  起跑阶段,排位赛第一的维特尔、第二的维斯塔潘、第四的莱科宁发生三车连锁碰撞,携手出局,最终排位赛第五的汉密尔顿渔翁得利登顶夺冠。

  整整一年时间过去,当人们提起2017赛季十大名场面的时候,新加坡起跑依旧轻而易举占据前列。

  煎熬和混乱,这就是新加坡的中间名。

  在这里,不仅需要和车队、和车手较量,还需要和比赛环境、和种种意外博弈,同时需要维修墙的默契配合,全凭一股冲劲蛮力是无法笑到最后的。

  在前往新加坡之前,陆之洲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马拉内罗紧锣密鼓地投入工作,准备迎接挑战。

  本赛季目前为止的街道赛,在巴库,陆之洲以退赛告终;在摩纳哥,陆之洲登顶冠军。

  两场比赛,两种结果,而且还是两个极端,有人说陆之洲不擅长街道赛,有人则说陆之洲是街道之王。

  那么,新加坡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

  虽然法拉利现在确实困难重重问题多多,赛车情况和巴库、摩纳哥都不一样,新加坡就是全新的挑战,过去两个街道赛的参考价值有限;但只有放手一搏才能够知晓答案。

  毫无疑问,排位赛是关键。

  街道赛里的超车机会格外珍贵,根据FIA官方统计,新加坡每场比赛的平均超车在二十五次到三十次左右,远远低于其他赛道的六十次,自然而然地,如果想要争取正赛主动权,排位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熙熙攘攘的目光,全部聚集在排位赛之上。

  陆之洲已经准备就绪,又或者说,他是这样认为的,然而残酷的现实以另外一种方式给他上了一课。

  “等等,陆之洲返回维修区之后,法拉利宣布退出Q3的剩余争夺——陆之洲的赛车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

  动力单元故障!

  克利尔第一个迎上来,等待陆之洲从车舱里出来,上前拥抱住陆之洲,轻轻拍打这个年轻人的后背。

  “抱歉,坏运气。”

  陆之洲摘下头盔,长长吐出一口气,“欢迎来到街道赛。这一集我看过,我需要确认一下我们不是在巴库。”

  一边说着,一边居然一本正经地确认了一下维修区,“非常好,新加坡,这应该不是噩梦。”

  周围工作人员发出低低的笑声,气氛稍稍轻松些许。

  在任何时候,动力单元故障都不是好消息,对于整个团队整个周末来说都是噩耗;法拉利好不容易刚刚在蒙扎找回信心,在这个节骨眼又再次动力单元故障,当头棒喝、一桶冷水,这样的滋味更不好受。

  显然,陆之洲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陆之洲环顾四周,为团队加油鼓气,“嘿,至少这次还有挽回机会,不是完全出局。接下来需要辛苦你们了。”

  “来来来,让我们看看法拉利的团队力量!”说完,陆之洲第一个带头起哄,维修区的气氛终于明朗起来。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经历斯帕和蒙扎之后,新加坡的争夺激烈程度持续升温,更上一层楼,从自由练习赛就开始亮剑。

  排位赛更是如此,Q1,里卡多登顶;Q2,维特尔登顶。

  不止法拉利和梅赛德斯奔驰纠缠不休,经历蒙扎的混乱,红牛强势反弹,在新加坡展现出色的竞争力——

  不要忘记了,红牛本赛季在两站街道赛巴库和摩纳哥都表现十分出色,仅仅只是欠缺一点运气而已。

  一切按部就班进入Q3,御三家即将展开最后决战。

  陆之洲的第一个飞驰圈一切顺利,第一计时段、第二计时段连续刷紫,赛道的角角落落都压榨到极致,引发直播间一波接着一波的惊叹,第三计时段表现也依旧出色,眼看着陆之洲即将兑现天赋,气势如虹地连续第二站拿下杆位,却在经过最后两个弯角的时候出现问题。

  从视觉来看,陆之洲没有出现失误,但直觉却注意到速度的下降。

  果然!

  尽管陆之洲顺利冲线,完成第一个飞驰圈,但没有能够如同预期那般刷新最快圈速,第三计时段明显疲软,暂时落后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排名第三。

  直播间完全不敢相信眼睛,集体陷入震撼和冲击之中,热烈讨论刚刚上演的一幕,试图探寻真相。

  不等克罗夫特和布伦德尔讨论出一个答案,结束飞驰圈返回维修区的陆之洲就已经宣告退出剩下争夺——

  MGU-K故障,损失25%动力。

  和里卡多在摩纳哥遭遇的情况非常相似,尽管赛车依旧在赛道飞驰,但无法发挥百分之百的动力性能。

  对于排位赛来说,这就相当于丧失竞争力。

  但现在摆在眼前的问题已经不止是排位赛,法拉利必须考虑正赛问题,他们必须为陆之洲更换动力单元,否则依靠这套引擎系统,正赛几乎没有超车能力,只能被动挨打。

  与其继续浪费时间勉强跑第二个飞驰圈,不如让工程团队紧锣密鼓地更换动力单元,为明天正赛准备就绪。

  于是,阿里瓦贝内也展现车队领队的果决,第一时间宣布陆之洲退出剩余排位赛。

  赛季第二次,陆之洲遭遇动力单元故障,并且都是在街道赛,哪怕陆之洲自己也忍不住嘀咕这是什么运气。

  更何况是维修区呢,巴库的阴影瞬间乌云压顶。

  所以,离开座舱的时候,克利尔第一时间上前安慰,而陆之洲反过来激励团队,让大家振作起来——

  和巴库不一样,新加坡还有挽救机会。

  然而……谈何容易。

  因为更换动力单元,根据FIA规则,陆之洲必须在正赛退后十位发车。

  换而言之,即使以目前排名第三的结果来看,陆之洲也必须第十三位发车,更何况这还不是排位赛最终名次。

  这将是他在F1首次后排发车。

  即使是GP3冲刺赛,陆之洲也没有陷入如此境地过。

  不要忘记了,这里是新加坡。

  今年是新加坡加入F1大家庭第十一年,过去十周年在这条赛道上,曾经诞生无数经典也见证无数精彩。

  但毫无疑问,街道赛依旧是街道赛,难以超车的特性扮演重要角色。

  2009年到2017年的九届赛事里,除了2017年,汉密尔顿第五位发车最终夺冠,其他冠军清一色全部都是排位赛前三名得主。

  2008年元年赛事则是唯一特例,排名第十五位发车的阿隆索在一场混战里笑到最后,登顶最终冠军。

  整整十年,只有一次意外而已,由此可见新加坡的赛道特性,排位赛基本一定生死,也许中下游的赛车可能出现混战,但领先集团的顶级车手始终稳健,他们不会轻易犯错,更不会拱手让出优势。

  所以——

  这是否相当于提前宣告陆之洲的正赛结束?

  经历蒙扎的触底反弹之后,所有人都期待着法拉利趁胜追击,重燃战火,和梅赛德斯奔驰的冠军争夺战越演越烈,推向全新高度;但残酷的现实却一桶冷水浇下来,以血淋淋的教训唤醒另外一种可能。

  也许,蒙扎只是一次美丽的意外,斯帕才是法拉利现状的真实写照,依旧挣扎依旧困顿。看看维特尔在蒙扎的莽撞就知道了,人们不应该意外法拉利在新加坡遭遇的挫折才对,没有人应该责怪陆之洲。

  现在回想看来,陆之洲的蒙扎奇迹更像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午夜十二点过后,辛德瑞拉原形毕露。

  一时之间,网友们不由越发惊叹起来,陆之洲到底是如何登顶蒙扎的?这位天才少年完成了一场不可能的任务!

  赞叹,汹涌而来。

  陆之洲也万万没有想到,Q3退赛之后居然为自己赚取一波流量,但显然,陆之洲现在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愤怒?憋屈?懊恼?烦躁?

  全部都有,陆之洲只是想砸一些东西,不管什么都好,就是想要狠狠砸烂砸碎,一口气死死憋在胸口。

  然而,表面上一直没有显露出来,因为陆之洲知道法拉利现在正在走钢丝绳索,混乱和不安依旧没有结束,蒙扎的胜利带来短暂的和谐假象,却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稍稍不注意他们就将滑入无底深渊。

  他的挫败感,可以自己慢慢消化处理;此时真正重要的是稳住阵脚,将团队凝聚起来。

  希望,的确渺茫,难于登天;但不管如何,动力单元没有在正赛的时候出问题,这就是乌云背后的一条银色幸福线,他们应该牢牢把握那一缕曙光,哪怕只是0.1%的机会,总要试试才知道结局将是什么。

  陆之洲一贯如此,看似随性看似潇洒,说放弃就放弃,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但骨子里就是有一股韧劲和偏执,总是比别人坚持得久一些。

  退出Q3之后,陆之洲没有转身摔门离开,而是站在维修区里,继续关注排位赛。

  不止是关注一个排名顺位而已,同时抓住这个机会观察对手。

  困境已经摆在眼前,接下来就应该是思考解决办法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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