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密尔顿已经抢先一步,“不管了。我开始进攻。”
当机立断地,大直道衔接一号琼斯弯,汉密尔顿一个假装右拐的内线进攻,却虚晃一枪,马上左拐切外线,一个抽头,以离弦之箭的姿态刺入弯道,准备用中低速弯的节奏优势生吃对手。
DRS,开启!
一抹狂风,渲染为银色,从陆之洲的右侧宣泄而下,滚滚轰鸣撕破万籁俱静的空间硬生生挤进来,整个世界开始高速旋转起来。
——“来的好。”
陆之洲眼睛微微一亮,他没有移动防线,而是在视线余光捕捉到后视镜里动向的时候,提前半秒刹车。
不仅没有更晚,而且还更早。
如此一来,赛车入弯的时候车头指向更加锐利,再配合方向,利用内线切得极狠,率先越过弯心。
这一幕,似曾相识!
开场第一圈,汉密尔顿就在一号琼斯弯完成相似的防守,而现在陆之洲则用他的方式防守一号弯。
汉密尔顿试图从外线绕过,但此时陆之洲反而充分利用内线优势,硬生生顶住汉密尔顿DRS的优势。
轮对轮!肩并肩!
一号琼斯弯里,红色与银色寸步不让地排列并行,在你追我赶的僵持过后终于亮出利刃,贴身肉搏。
方向微微打滑,经过四十六圈的比赛,赛车状态还是发生了变化,陆之洲咬紧牙关,他能够能够感觉到赛车后轮在轻微打滑。
如果此时再给一点点油,车尾就会摆出去!
他没有给。
千钧一发、瞬息万变之间,陆之洲完完全全沉浸在赛车和赛道里,感受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咬合。
眼看着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却又曼妙而轻盈地在弯道里流动,一种浑然天成举重若轻的绝妙状态。
然而,汉密尔顿非常难受。
本来,开启DRS的是他,他发动进攻,但陆之洲化繁为简的驾驶死死卡住行车线,占据内侧的线路先天优势,并且卡住角度。
落在外线脏侧的汉密尔顿反而陷入被动。
此时,速度全部释放出来的汉密尔顿却因为行车线的挤压而格外难受,整个转向的调整空间非常局促,他现在必须依靠梅赛德斯奔驰赛车的弯中节奏生吃对手。
然而!
正当汉密尔顿准备方向左转,亦步亦趋跟随陆之洲进入弯心尝试超车的时候,却发现前轮没有及时响应。
推头!
该死,汉密尔顿当机立断试图控制,却马上意识到轮胎的耗损、刹车的过热导致眼前情况变得格外棘手,即使是四届车手世界冠军也不得不一脚紧急刹车到底,在悬崖边上硬生生地控制住这匹野马。
结果——
左前轮锁死,冒出一阵白烟,汉密尔顿力挽狂澜也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局面,赛车离开赛道上了草坪。
全场震惊,就连克罗夫特也是头皮发麻,一时之间掐断了声音。
而一旁的二十二号赛车,在刺刀见红的短兵相接里保持绝对冷静,一直到赛车咬住赛道、方向回正——
这才轻轻点了油门。
下一秒,后轮抓住地面,二十二号赛车的尾翼又一次向前伸出,重新拉向前方,甚至好没有来得及眨眼,一下窜了出去。
“漂亮!”
“难以置信!无与伦比!”
克罗夫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肾上腺素全面井喷,如同打开天灵盖一般,那种刺激和舒爽突破天际。
“陆之洲!新秀菜鸟陆之洲!”
“不止以精准细腻的防守顶住汉密尔顿的进攻,甚至还在一号琼斯弯里转守为攻,迫使汉密尔顿犯错。”
“汉密尔顿没有预料到陆之洲的防守如此强硬,更加没有预料到陆之洲在持续压力之中依旧保持冷静。”
“在这一次攻防里,卫冕冠军略显急躁了。”
“但是!”
“漂亮!陆之洲完成一次匪夷所思的防守!继续领跑澳大利亚大奖赛!”
局势,瞬间颠覆。
本来,汉密尔顿已经把差距迫近到0.5秒之内,但经过一号弯二号弯,差距已经瞬间被拉开到1.1秒,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展示F1的速度感——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是安全车出动之后,整整时隔十六圈,陆之洲首次将汉密尔顿推出DRS范围。
并且,这不是全部。
汉密尔顿先是轮胎锁死,而后上草坪,本来就耗损更加严重的轮胎损失惨重,抓地力出现明显波动。
他第一时间感受到后面穷追不舍的维特尔如同嗅到血腥气息的鲨鱼一般快速迫近,他必须稍稍控制一下节奏,避免彻底毁掉自己的比赛。
1.5秒;2.1秒。
短短两圈而已,陆之洲保持冷静,快速拉开差距,进一步巩固自己的领先优势。
电视机前,王麟早就已经按耐不住自己,握紧拳头蹦蹦跳跳尽情欢呼,甚至控制不住地捶打胸膛。
他转头看向宋博,此时再也顾不上那么多,迫不及待地追问着,“不会吧?不会吧?老大不会夺冠吧!”
难得一见地,宋博没有开口,而是吞咽一口唾沫,整个大脑嗡嗡作响,亲眼见证也还是忍不住怀疑这一切。
“冷静。保持冷静!”宋博不知道是对王麟喊话还是对自己喊话,“老大说过,在赛车冲过终点线以前,一切皆有可能,比赛不到结束的那一刻就不是结束。落后的时候是这样,领先的时候也是一样。”
死死地,目不转睛地,宋博盯着电视屏幕。
在F1的漫长历史长河里,无数传奇巨星书写种种记录——
职业生涯首秀最佳战绩是刘易斯-汉密尔顿2007年在墨尔本的第三名。
职业生涯登顶分站赛冠军用时最短的是胡安-曼纽尔-方吉奥在1951年仅仅第三场分站赛就赢得冠军。
职业生涯最年轻的分站赛冠军则是马克斯-维斯塔潘在2016年西班牙站的冠军,彼时年仅十八岁两百二十九天。
而眼前,这些记录全部都将更新,如果陆之洲能够率先冲过终点线的话!
但是,宋博知道,记录之所以是记录,就是因为书写奇迹的困难,更何况,汉密尔顿不会缴械投降的。
果然,汉密尔顿再次卷土重来!
……
意外。状况。失误。
一步错步步错,梅赛德斯奔驰眼睁睁地看着赛季揭幕战脱离自己的掌控,所以一切是从哪里开始偏离轨道的呢——
是博塔斯的Q3事故,还是整个自由练习赛里没有人把陆之洲当作威胁?
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里略显沉闷,然而汉密尔顿是例外。
如此轻易缴械投降是无法成为世界冠军的!
更何况,汉密尔顿没有忘记,梅赛德斯奔驰的赛车性能强于法拉利,既然眼前陷入被动,那么就放手一搏。
在最后五圈里,轮胎耗损达到极致之前,他还有机会,他刘易斯-汉密尔顿才不会轻而易举被击败。
“两秒,陆之洲依旧保持两秒的领先优势,梅赛德斯奔驰想要扭转局面的难度正在加大,留给汉密尔顿的时间不多了。”
“但是,陆之洲的节奏稍稍放慢了一些,似乎他的轮胎也进入磨损临界点,不确定现在轮胎的具体情况。”
不需要直播间提醒,格林伍德已经抢先一步,“注意刹车温度,左前已至480摄氏度,尝试内线出弯短踩,不要长时间拖刹。”
陆之洲,“收到。后右也开始偏热。我调低两档能量回收。”
驾驶舱里,方向的能量回收旋转按钮被转动一格,左手打弯瞬间,指节泛白。
这的确是体力问题,经过整个冬歇期的储备和训练,但现在看来,正式比赛的考验还是提出严峻考验。
但此时比起体力问题来说,更多是大脑运算负载过重,每一圈必须根据赛道温度、风向、轮胎磨损、对手距离,完成超过三百次实时微调,精神层面的消耗甚至还要更加凶猛。
他曾经在模拟器里完成极限训练,但实际情况终究不一样。
赛车在地面持续抖动,G力扯得五脏六腑隐隐发紧,整个肩膀和脖子肌肉酸胀,喉咙也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狂跳不止的心脏似乎也已经没有了力气,恍然之间已经感受不到肾上腺素的分泌。
但是,陆之洲觉得这一切非常有趣。
因为这是他从小到大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极限。
身体的、大脑的、意志的、赛车的、速度的,他一直追求的一直寻找的极限,居然真的触碰到了。
原来,那不是想象,而是真实存在的。
那么,如果再往前一步,突破这层窗户纸,又能够看到什么?
当法拉利维修墙里进入收官模式的时候,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墙却在酝酿全新一波风暴。
“刘易斯,模式六,电池充满,下一圈推进。”
“收到!”
第五十圈,四十四号赛车突然爆发出比前几圈更快的节奏,第三计时段的加速更是展现勇猛姿态。
2.1秒。1.6秒。1.2秒。
难以置信地,短短一圈之内,汉密尔顿已经快速迫近,开启全面进攻模式。
“汉密尔顿追击上来了!1.2秒。1.2秒。不要让他进入DRS范围。重复,1.2秒!”
无线电里传来提醒,陆之洲瞥了一眼后视镜,但心如止水、波澜不惊,似乎在压力和消耗的极致过后,攀过极点,又重新找回了专注。
陆之洲没有回应无线电,只是将ERS放电模式调整到最高,准备应对——
但那一刻,油门踩下的瞬间,方向盘闪烁红灯警告。
“燃油临界!”
在现在,F1进站不允许加油,换而言之,赛车进入正赛前就必须精准计算;并且,在比赛结束之后,赛会需要对每一辆赛车进行称重,如果重量低于标准,那么就将被取消成绩。
显然,这些都是GP3不会遇到的事情,在马拉内罗的日常训练也无法百分之百模拟正式比赛的状况。
对于陆之洲来说,一切都是全新的,一山还有一山,一个困难结束之后还有一个困难。
“之洲,还有八圈,需要你每圈节省0.1升。”格林伍德也是略显忙乱,这样的情况在莱科宁身上几乎不会发生,但不管如何,他们接受过训练,第一时间给出解决方案,剩下的——
就要看车手的了。
无线电请求限油操作,但汉密尔顿正在全速迫近、必须全力加速防守的状态下,省油就等于放弃。
真正的困境面前,陆之洲完全冷静下来,大脑飞快计算每个弯道哪怕0.05秒的节奏压缩、哪怕一次更早一点的刹车点、一次更短距离的出弯路线,全部串联起来,积少成多,也许能省下来。
这就是极限管理。
但是,下一秒,汉密尔顿出手了。
第十三号弯,在没有DRS的情况下,汉密尔顿稳稳吃住尾流,一个抽头,内侧强突!
这是一次典型的诱导犯错进攻。
汉密尔顿没有准备在十三号弯超车,他准备利用最后一个组合弯的赛车性能优势,逼迫陆之洲在极限里犯错,哪怕只是一次轻微跑大,他也能够弥补差距,在接下来通过直道和DRS继续迫近展开进攻。
赛车,从本质来说,和下棋一样,讲究博弈和策略。
但是!
陆之洲……居然收油了!
和上次攻防对峙相似却又截然不同,上次是外线、这次则是内线,汉密尔顿采取不同策略,而陆之洲看似以不变应万变,然而实际上却是对症下药。
上次是提前刹车,这次却是提前收油,整个赛车的行驶状态完全不同,攻防对峙的局面也发生变化。
视线里可以看到,二十二号法拉利赛车放慢速度,没有冒失地晚刹车,而是在收油过后,又比汉密尔顿提前刹车半秒——
一直在等待晚刹车时间点的汉密尔顿差一点点就要错过入弯点!
刹那间,全场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自己正在目睹的这一幕。
“上帝!”
“陆之洲故意让线,他在引诱汉密尔顿过冲!”
进攻与防守的博弈之中,老狐狸居然没有能够在菜鸟身上占到任何便宜,不仅没有,而且反而是把自己陷入被动。
不止观众而已,赛车里的当事人也在电光火石之间屏住呼吸——
在极限边缘的一次并肩,却演变为一次擦身,天堂和地狱的位置交错而过。
也就是这短短刹那,两位车手瞬间的反应差别已经演变为赛道上的胜负,二十二号赛车干净利落地贴回行车线,四十四号赛车被挤到乱流区,失去尾速。
轻盈、灵动,那一抹红色残影在惊涛骇浪里如此流畅又如此连贯,根本来不及眨眼已经从十六号弯钻出去,将身后那一道银箭拉开1.5秒的差距,卷着滚滚气浪通过起跑直道,瞳孔虹膜只能捕捉到那一缕光影在空气里熊熊燃烧,拖拽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宛若飞机云。
引擎的轰鸣在脑海里久久震荡,精神恍惚。
这一幕,主看台清清楚楚地亲眼见证,瞠目结舌、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