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和徐夫子说的一样。
路沉携宋家众人从小院出来,顺着路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庄子的大门。
徐夫子早已在门前伫立恭候。
一看他们出来,徐夫子马上凑上来作揖,脸上笑出一堆褶子:“各位,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之前的事情实在抱歉,还望各位恕罪。”
宋航脸色很难看,盯着他冷声道:“你们地狱教,手伸得够长啊。敢在宋家的地头上,动宋家的人?”
徐夫子笑意不减,拱手道:
“宋大人息怒,反正各位也没什么损失,权当在老夫这陋处歇宿一日便好。”
宋航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毕竟是老江湖,心里清楚现在还在地狱教的地盘上,这地方又邪门得很,连他都绕不出去,被困在了这里,现在还没彻底安全,不是翻脸的时候。
人在矮檐下,该低头时就得低头。
有什么账,等出去以后再算。
宋航心下暗恨,怒意翻涌:
这地狱教当真胆大包天,竟敢在宋氏辖境之内暗设巢穴,私养鬼婴此等凶物。
作为宋家的内劲高手,他自然知晓鬼婴的来历与恐怖。
幸亏这鬼婴成形极难,多少年也出不了一回。
可要真让它成了气候,那祸害程度,跟朝廷挂了号的十大天灾是一个级别的。
昔时路沉于文安县清晨前往武馆途中,所遭遇的那场遮天蔽日的虫灾,便是这十大天灾中赫赫有名的一项。
宋氏主城霜叶,距此不过两三日程。倘若那鬼婴破禁而出,霜叶城必遭灭顶之灾!
想到这,宋航脊背生寒,冷汗涔涔。
此事关乎一族存亡,刻不容缓,必须即刻脱身,速报家主!
路沉这时问了句:“宋奇呢?”
“他已经先走了。”徐夫子笑呵呵地说。
好在这次他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宋奇,这位大月教圣子、宋家家主之位的有力角逐者,已然应允归附地狱教。
而他们地狱教,自会倾力相助,助其早日登上那家主尊位。
路沉又道:“你们是不是也招揽了宋奇?他同意了没有?”
他会有这个怀疑,不是没有根据的。
路沉之前只说了放自己和宋玉等人,压根没提宋奇。
而徐夫子这般老谋深算的人,明明知道路沉和宋奇关系不好,来庄子的那天晚上,两人还因为饭菜的事发生过摩擦。
路沉没要求放人,徐夫子倒主动把宋奇放了,这里头要是没蹊跷,谁信?
宋奇和宋玉、宋云这些嫡系子弟不同。
他可是宋家掌握了「斗转星移」绝技的天才,几乎已经是宋家长老会内定的继承人了。
地狱教逮着这么块肥肉,不榨出二两油,能悄没声就吐了?
徐夫子面色沉静,缓声应道:“今天,光是应付你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我早就说过,我地狱教只是想创造一个人类和邪祟和平共处的太平世界,没必要滥杀无辜,更无意开罪宋氏门庭。”
路沉眸中疑色未褪,显是不信这番说辞。
但旁边的宋航已经急不可耐,连声催促:
“路小友,事不宜迟,当速离为要!有什么事,等出去再说!”
路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知道,就算再追问下去,徐夫子这老狐狸也断不会吐出更多实情。
庄丁早将车马备于门前。众人登车,辕马轻嘶,轮声辘辘,缓缓驶出那两扇沉黯的朱漆大门。
等到路沉他们的马车完全消失在大门外,徐夫子这才松了口气,这个煞星终于走了,他立刻吩咐庄丁:
“快,把所有的出入口都封死!”
.....
马车之内,众人只觉周遭光影流转,恍若隔世。
方才还置身于那灯笼惨淡、诡气森森的恐怖庄园,眨眼之间,竟已驶入一处荒废已久的古镇。
但见断垣残壁,蔓草荒烟,一派死寂萧索之象。
他们是昨天傍晚进入纸灯镇的,现在出来,天光已是大亮,正值晌午时分。
夜来一场滂沱暴雨,涤荡尘嚣,此刻空气清新沁人,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润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