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纸灯镇的泥路上。
突然多出了许多模糊的影子,看形状都是人,却个个断手断脚,血肉模糊。
它们悄没声地跟在那队要去左家庄过夜的人后头。
前头众人愣是没一个发觉。
樵夫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背上那捆辛劳一日砍来的柴火也嫌累赘,胡乱弃于道旁,连滚带爬朝家中逃去。
“撞见鬼了!撞见鬼了啊!”
他一边嚎一边没命地逃。
.....
马车在颠簸中前行,车厢里,路沉眉头紧皱,心里反复琢磨。
阴书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又冒出来了?
它为什么要缠着自己不放呢?
再者,阴书让他别去左家庄,留在寺庙里。
那座寺庙到底有什么问题?
难道真的和后院那口被封住的井有关?
这阴书向来没安好心,回回递过来的不是假消息就是陷阱,变着法地误导人。
上次红烛巷的事就是很好的例子。
想必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路沉心中暗忖。
“路大人可是有心事?”同车厢内,宋云忽而轻声相询。
“没什么。”路沉摇了摇头。
宋云柔声道:“可我看您从庙里出来后,就一直眉头紧锁,可是遇着了什么为难之事?”
“一点私事。”路沉简短回应。
宋云柔声道:“大人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吧。我可能帮不上忙,但做个安然的听者,总是可以的。”
见路沉看过来,她声音更软和了些:“不想说也没关系,咱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也行。就是……”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心口,叹道:“心事装多了,这里会疼的。”
路沉听了,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一旁宋玉看着二人,眨了眨眼,倒也识趣地没作声。
不多时,车身一顿。
左家庄到了。
这是一座高墙深院的大庄子。
大门口上方,整整齐齐挂着一排十几个大红灯笼,看着挺喜庆。
左雅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上前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众人赶着马车依次进入。
等所有人都进去后,庄子的大门缓缓关上了。
也就在大门闭合的刹那。
门外的雨势骤然转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冲刷着门口那些灯笼。奇怪的是,灯笼表面那层喜庆的红色,竟然在雨水中慢慢褪色、剥落,露出了里面惨白惨白的纸灯笼底子。
十来个白灯笼在风雨中晃动,看起来十分诡异。
.....
庄中仆役手脚麻利,将路沉一行人的马匹牵往后院畜棚安置。
众人则被引至一间宽敞的厅堂暂歇。
他们来到了厅堂内。
左家庄的庄主是位戴着黑色小帽的老人,笑呵呵地迎上来打招呼:
“贵客远来,一路辛苦。”
宋奇代表大家上前回应:“这么晚了来打扰您,真不好意思。我们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好好好。”老者连连点头,“我这宅子里空房间多的是,足够各位住下。大家一路辛苦,都饿了吧?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饭菜。”
言罢,左庄主就把大家领到了一旁的饭厅里。
只见里面摆着几张八仙桌,桌上菜肴冒着热气,有荤有素,颇为丰盛。
“乡野粗食,不成敬意,诸位快请入座。”
左庄主立于桌旁,笑容可掬。
路沉却杵着没动,眼睛在桌上一扫,又盯回老头脸上:
“老爷子,这一大桌子硬菜,没一两个时辰可张罗不出来。应该是提前就准备好的吧?难道你能未卜先知,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左雅闻言,笑吟吟地来到路沉身旁,道:
“这位公子说话好生有趣,难道是疑心我等非良善之辈,在饭菜中做了手脚不成?”
说着,她拿起筷子,把桌上每样菜都夹了一点吃下去,然后冲着路沉笑道:
“看,没毒吧。这下可以放心了?”
路沉只淡淡道:
“我没说菜里有毒。我只是觉得奇怪,这几桌菜明明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左庄主莫非真有未卜先知之能,早知我等今夜会来?”
左庄主笑着解释道:
“这事儿也真是凑巧。我手下有一批庄丁今天进城采购庄里要用的东西,本来预计天黑前就能回来,这些饭菜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结果碰上这场大雨,他们估计被困在路上了,得晚点才能回来。正好你们来了,这桌现成的酒菜就请你们先用,我让厨房再给他们做一桌就是了。”
那美妇人左雅轻轻一笑,话里带着刺:
“这位公子疑心也太重了。以后谁要是嫁给你,可就倒霉了,怕是连枕边人都要日夜猜疑,哪还有安生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