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槐角胡同里,十二辆马车,从胡同里鱼贯而出,驶向北城。
今日,城中意图出逃避祸的人家显然不少。
道儿上挤满了车、马、人,吵吵嚷嚷,你推我挤,都是拖家带口、大包小卷逃命的。
二狗领着几个兄弟手持短棍在前头开道,喝阻闲人,勉强清出一条道来。
来到北城小刀会总部门前。
只见会中人马早已集结完毕,刀枪明亮,车辆齐整,乌泱泱一片,只等路沉到来。
邹老大立于阶上,远远望见路沉的马车驶近,咧嘴一笑,不再多言,大手向前猛地一挥——
“走!”
车队启程,走的是西城门。
车队走得挺有章法,分成了三截。
一拨人在前头打头阵,一拨人在最后头收尾。
几位当家的,还有路沉的马车,皆居于中段,被前后拱卫,最为安稳。
瞎子执鞭驾车,路沉则安坐于车厢里,摊开张地图仔细看。
这车上就他俩,师娘一家坐在后头的车里。
这地图是邹老大昨儿个给的。
霜叶城离这儿可够远的,走陆路得六七天。
要是能改走水路,坐船能快上三天。
道上还算太平,没啥大股土匪,就算有,也是三五个小毛贼凑一起,没啥威胁,等进了宋家地盘,管得更严,土匪就更少见了。
车队方出西城门未久,前方忽闻马蹄声疾。
只见罗缺跨一匹乌骓马飞驰而来,至车前竟不减速,身形自鞍上轻盈一纵,如夜鸟投林,稳稳落于车辕之上。
正专心驾车的瞎子微惊,却未出声。
罗缺一猫腰钻进车厢,在路沉对面随意坐下,笑道:“这么长的路,你何不乘马?纵马驰骋,岂不痛快?”
“骑马颠得屁股疼,不如坐车得劲儿。”路沉道。
“行吧。”罗缺笑道:“你的事儿,我都跟督军大人汇报过了。大人对你可是上心了,急着想见你呢!”
“督军?什么来头?”路沉问。
“督军乃巡武衙主官,是你我的顶头上司。昨日我与他详谈许久,他得知你天资高,喜欢得不得了,直说想立马过来瞧瞧你!”
路沉眉头微挑:“昨儿聊的?听你这意思,督军大人他眼下也在文安?”
罗缺摇头:“督军坐镇省城,并不在此。”
“那你们咋通的消息?”
“嘿,自然有门道。”
罗缺嘿嘿一笑,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物。
那是个拳头大的肉疙瘩,颜色跟淤血似的暗红。
上头爬满了粗细细细的血管,一突一突地跳着,活像颗离了身子还在动的心。
这肉疙瘩上头,居然长着张小小的人脸!眼睛、鼻子、嘴、耳朵,全有。
就按人脸的样子长在那团肉上,挤成一团,那对小眼睛半睁不闭,嘴还微微张着,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心里直犯恶心。
“这东西叫血玉通魂相,是前朝术士所炼制的法器,能在千里之外传话。”罗缺抓着那团跳动的血肉,介绍道。
路沉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地端详着这诡异造物。
这玩意儿形貌虽恶心人,其功用却近似于他前世的对讲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