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快些离去,娘无碍,歇息片刻便好…快走快走!”
感觉到路沉一下子不动了,师娘赶忙提了口气,勉力让嗓音恢复了几分表面的平稳与清明,急急催促。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梅黛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大跳,她还是头一回见娘亲发这么大火,赶紧扯了扯妹妹的袖子,小声道:
“璎儿,咱们…咱们先走吧。”
梅璎却噗嗤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洞悉秘密的狡黠与不依不饶:
“娘,我不走。我担心您呀!您到底是怎么了嘛?不行不行,我今天非得亲眼看看您,确认您真没事了,我才肯走。”
说着,她居然又朝床边蹭了两步。
帐内的师娘愈发慌乱,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只得猛地从低垂的锦帐缝隙间探出半张脸来。
只见娘亲云鬓散乱,几缕湿发黏在酡红的颊边,漂亮的脸蛋涨得通红,鬓角、鼻尖全是亮晶晶的汗,几缕头发也乱了,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
她拿那双水汪汪、却冒着火的眼睛狠狠瞪了梅璎一眼,气息不稳地骂道:
“你这孩子!今日怎的这般不听话!说了无事便是无事,快些出去!娘要歇息了!”
梅璎却一点也不怕,站在原地,将娘亲这副从未见过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
她那双灵动的眸子眨了眨,嘴角的笑意越发藏不住:
“娘,您这模样,可不像只是要歇息呀。瞧您这满头满脸的汗,喘得这样急,脸颊红得……”
“给我闭嘴!滚出去!你这丫头今天是皮痒了是不是,非要把我惹急了才甘心?!”
师娘的声音骤然拔高,不复平日的清冷自持。
“要我走也行,只是今后晨课,女儿便不练了。娘若应允,女儿即刻便走,若不允……”梅璎叉着腰,开始谈条件。
“好,好,都依你。”师娘的声音带着难耐的颤意,几乎未加思索。
“还有,往后每月的月例银子,也得涨些。”
“行,涨!你与黛儿,一并都涨。”
师娘急急应下,窘迫慌乱间,倒还不忘长女。
“另外,往后女儿在外头想玩到几时,便玩到几时,娘可不许催。”
“这……”
师娘气息一滞,显是犹豫了。
梅璎见状,反倒不急了,慢悠悠寻了张椅子坐下,甚至惬意地翘起一只纤足,轻轻晃荡,气定神闲道:
“女儿不急,娘您慢慢斟酌。”
帐内,那磨人的停顿与空虚化作更烈的火,烧得她理智几近崩断。
师娘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依你!都依你!”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梅璎这才眉开眼笑,得意洋洋地站起来,拽着还在发懵的姐姐就往外走。
梅黛被拉出门,还是一脸问号,方才那番急转直下、全然被妹妹主导的对话,让她如坠雾中。
“璎儿,”她忍不住低声追问,眉头微蹙,“娘方才究竟是怎么了?怎会……你说什么,她便应什么?”
梅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还能是怎么?春情难抑,燥热心浮罢了。这节气,连猫儿狗儿都晓得寻个伴,人又高明到哪里去?”
“你!”梅黛气得跺脚,“你怎么能这么说娘!”
“我说错啦?”梅璎翻了个白眼,一副你太天真的样子。
“人跟畜生有啥根本区别?不过披了张知礼的皮,多了些弯绕的心思。”
她说完,侧目瞥了姐姐一眼,“等再过两年,要是还没人要你,你自个儿晚上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就明白啥滋味了。”
“你……你胡说八道!”
梅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中却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难堪与落寞。
她的名声早就坏了。
以后,怕是真没什么好人家愿意娶她了。
或许,真的只能委身于某个为生计奔波的粗人,或是锱铢必较的市井商贩了。
这预想中的命运,让她从指尖一直凉到了心底。
梅璎见姐姐神色黯然,心下也掠过一丝不忍,自知方才言语过于直白伤人。
她眼波一转,换了个话头,轻声试探道:“姐姐,你觉得……路师兄为人如何?”
“他…他挺好的啊。”
梅黛愣了一下,脸有点热,“长得俊,本事也大。”
一想到路沉,她心里那股憋闷好像散开了点,甚至有点扑通扑通的。
“不过。”她很快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肯定看不上我这样的……而且,路师兄也没打算成家,这你又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