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侍立的宋家执事趋前低声问:“家主,眼下……该当如何?”
宋戎沉声道:“宋奇何在?”
“已着人接下安置了。外伤倒不甚重,服些丹药,静养数日便可。只是……人似有些惊了心神,举止言语间,总透着些恍惚。”执事回禀。
宋戎心中暗骂一句废物,面上却不动声色:
“宋奇此番位列第二。将他归入七房名下,一应用度资源,皆按最高份例供给。”
“是。”执事领命退下。
宋戎只觉得头疼。
他本来打算把整个四房所掌资源尽数划归宋奇,以全栽培之心,没想到宋奇这么不争气。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作为家主当众所言岂能出尔反尔?
眼下也只能先将宋奇安插入七房,再从别处挪凑些资源贴补。
族中资源总数有定,分例早成定规。
予宋奇多一分,旁人便少一分。
想到回府后必将面对的各房扯皮、人情怨怼,宋戎不由暗叹一声。
这劳心费神的家主之位,真是片刻不得清净。
.....
大息国位于西域以西的遥远之地。
国人皆好浸浴,非但洁身,更将饮食、休憩、交谊诸事,尽置于浴场之内。
故而大息国城镇之中,不见茶楼酒肆,亦无客栈旅舍,唯见大小浴场星罗棋布。
路沉现在就在一个仿照大息国样式建造的浴场中。
他刚泡完澡,披了件素绸宽袍,闲坐在一张老藤编就的椅间。
氤氲水汽中,有丫鬟进来通报:“大人,宴席已备妥,就等您移步了。”
“知道了。”
路沉应了一声,起身。
几名早已候在一旁的丫鬟悄步上前,以细绢为他拭净水痕,一名大丫鬟自锦盒中捧出一袭新裁的袍服与他换上。
里面是素白绫里衣,外面罩一领玄色暗纹衣袍,腰系玉色鸾带,足下蹬一双乌皮挖云小朝靴,亦是崭新挺括。
两名丫鬟在身后,用玉梳将他半湿的长发细细抿拢,在头顶束成髻,以一根青玉簪贯定。
待收拾利落,众人看时,他哪里还是方才浴中的武夫?分明是个俊美得像仙人一样的贵公子立在眼前。
路沉拾掇利索了,跟着领路的侍者步出浴场,穿过月门回廊、几重花木,行至设宴之处。
厅堂内外已是灯火通明,人声喧沸。
赴宴者都是北地江湖豪杰,见路沉入席,纷纷起身见礼,态度恭谨。
路沉很有礼貌地一一回应,言辞温和,气度从容。
这让和他接触过的江湖人心里觉得不错,
觉得路沉虽手段凶残,却非一味倨傲之辈,进退有度,是个可交之人。
宋玉很会安排,不仅请了歌姬献艺、戏班登台,更有杂耍百戏穿插其间。
路沉坐在席上,安静地吃饭喝酒,有时和来敬酒的人喝一杯。
宋玉端着酒杯,有点醉了,问:“路兄,我这宴会办得怎么样,好玩吗?”
“甚好。”路沉举杯与他轻轻一碰,转而道,“倒是有一事,先前说定的酬劳,我什么时候能拿到?”
“嘿,当然是明天早上。”宋玉说,“放心,我姐姐都帮我办好了。你要的什么铁匠街,还有城里一部分赌场的生意,都归你了。”
路沉点点头:“那就好。”
宴至夜深,宋玉等人还在喝酒玩乐。
路沉吃饱喝足后,一个人到花园里散步。
夜风微凉,拂面醒神。
他不由得想起日间那西域少女所施展的奇异舞术,竟能强行中断他「血梅神落」的运转,着实不容小觑。
此番回去,须得细细探究一番西域的修行路数才是。
他行走江湖时日尚短,又无师门传承,见识不如其他江湖人广博。
这确是短板,当早日补足,以免再遇此类情形时茫然无措。
正思量间,身后忽有脚步声轻轻响起。
路沉回首,月色下立着一道窈窕身影,竟是宋云。
他眼中泛起温然笑意,缓声道:“云小姐也来园中散步?”
宋云今夜显然是悉心妆扮过的,衣裙雅致,妆容明丽,在朦胧月色下愈显清艳。
她微垂眸,轻声应道:“是啊,他们在喝酒,我觉得没意思,便出来走走,透透气。”
路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在月光下静静站着。
庭前寂寂,夜色如纱。
许久,宋云才轻声开口:“今日之事,再谢路大人援手。此恩,宋云谨记。”
“哦?谢我?”
路沉忽然转过头,眼中笑意清浅,“却不知……云小姐打算怎么谢?”